第240章(2/3)

他没有走去，而是站在巷看着院里的桂树。一墙之隔的院里很是闹，隐约间能够听见谢老九和韩菘蓝说话的声音，偶尔掺和几声鸟鸣和驴叫还有汤圆骂骂咧咧的声音。

墨临在他旁边站住，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那条弯弯曲曲的白峤河。河在光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把他这些年攒的、该还的、该放的，都一并收了那细小的反光里。

谢易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重新熟悉这片土地的肌理——那块他小时候摔过跤的田埂，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柳树，那他曾经在傍晚钓过河虾的沟渠。

汤圆没有回答，把搁在前上，尾慢慢地甩了一，像是早就应到了谢易的气息，只是没有声罢了。

他在河边蹲来，把手伸里，的凉意顺着指渗过来，没有激，没有漩涡，只有一微微的脉冲顺着他的掌心传递上来。

他没有走庙里，只是站在门远远看着。

他知自己已经不再是凡人了，但他脚的这片土地还是他从小大的那片，就像是旧砚台里重新研开的墨，颜没有变，只是多了一层度。

走着走着，谢易在白峤河边停来。河正在以某缓慢的节奏动着，像是也在辨认他的气息。

傍晚的时候，谢易去了甜巷。

谢易说：“那不跟知县差不多？只是没有俸禄。”

周木匠醒来以后，坐在床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穿上衣裳，去了城南。他站在那块空地上，看见墙基还在，石板已经被人扶正了。

谢易从袖里掏天的任命文书，灶王爷接过看了一，：“刚上任，先别急着到走。先立了你的庙再说。”说着，便给谢易斟了一盏茶。

他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差事：没有俸禄，但有香火；不用升堂审案，但要庄稼收成；没有公文要批，但要记住一县境的大小事。

谢易撇了撇嘴，“光香火不吃饭，那多没意思。”

谢易：“那我能多少事？”

芝麻似乎觉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只是蹲在树上，陪着汤圆一起等暮落定。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河堤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在殿门，看着闻太师消失在殿的光影里，一言不发。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走大殿。

回到县城，谢易先去了城隍庙。灶王爷正在偏殿里喝茶，看见他来，放手里的茶盏：“回来了，怎么样？”

谢易站在庙门里面，看着那些人，没有现，也没有说话。他能觉到那些香火的气息正顺着风聚拢过来，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说的话裹在烟雾里，一件一件搁在供案上等着他拆封。

“不必另寻他。”灶王爷说：“县里本来就有土地庙，就在城隍庙附近，只是前任土地离任后就一直没过，所以年久失修塌了。你在原址重新修缮一番便能使用。”

等他走远以后，芝麻从院墙上飞来落在桂树上，说了一句：“他回来了。”

谢易想了想，问：“那我的庙要安在哪里？”

墨临：“土地神辖一县，比寻常山神河神的地盘都要大。白峤县没有名川大山，所以你这片地，也算不小了。”

谢易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默不作声地沿着来时的石阶往走，等到他们走完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就像是旧的活计换了一副新的木工尺，尺寸还是那些尺寸，只是刻度换了。

他蹲来摸了一会儿那些老砖，站起来，转去了城隍庙。庙祝听了他的话，没有多问，从柜里拿了一串钥匙递给他：“库房里还有几旧梁，你拿去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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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易接过茶碗：“我的庙？”

庙门开着的第一天就有人来上香了，先是城隍庙的庙祝，然后是帮忙修缮土地庙的工匠，还有一些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街坊。

他蹲来看了一会儿，把那块石板扶正，然后站起来走了。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芝麻突然从屋檐飞来，落在院墙上歪着脑袋看着巷的方向，叫了一声。

谢易了谢，喝完茶站起来了城隍庙。他走到灶王爷说的土地庙旧址看了看。果然，庙已经塌了，只剩半截墙基和一块歪斜的石板。

谢易把文书放回袖里，沿着山路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去学着怎么当一个不用上堂的知县。

当脚落在实地上的一瞬间，他觉到一阵极轻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仿佛是整座县城正在说：你回来了。

灶王爷说：“土地神要有土地庙。不用大，一间屋，一个香炉，一块牌位就行。有了庙，百姓才能来上香，你才能收到香火。”

消息传开以后，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几天工夫，那座土地庙就立起来了。完工那天，周木匠在门楣上挂了一块匾，没有请人题字，他自己刻的——“土地庙”三个字，笔画的，但稳稳当当。

其中一缕香火的气息比其他人的都要沉一些。谢易顺着那缕气息望过去——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人群外面。

墨临安：“虽然没俸禄但是有香火。如今你已位列仙班，哪怕是地仙，那也是有香火供奉的，不必再像凡人那样为了一日三餐吃什么而发愁。”

他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却发现尽的那扇门只是另一条路的。

谢易低看了一会儿，像是要确认这片土地还在那里等他回来，这才抬脚跨过那界线。

走在田埂上，麦穗上的还没有，他走过的时候，那些珠轻轻晃动了一，但没有滴落，像是替他留住了经过的痕迹。

月亮正从东边升起来，把城南这条街照得白的。

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来。白峤河的还在，风还在，甜巷的桂树还在等他回去看一。

他们站在天界与人间的界，脚的云层正在变薄，底白峤县的廓。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田野和屋染成淡金。

墨临想了想，说：“田里的庄稼，村里的鸣狗盗和六畜兴旺，路边的孤魂野鬼，都归你。”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庙门。

谢易没有现。只是隔着墙看了一会儿，转走了。

谢易伸手摸了摸袖里那文书，卷轴微微发。他低看了一自己的手，手掌还是原来的手掌，指节还是原来的指节，但他知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像是那文书在告诉他，他已经不是凡人了。

隔天夜里，白峤县城南的周木匠便了一个梦。他梦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城隍庙旁边的那块空地上，指了指地上的墙基，对他说：“我是本地新任的土地，想请你帮一个忙，帮我修好这间庙。”

他走过那些地方的时候，脚步比从前轻了很多，像是正在学着怎么在走路时不留脚印。

庙不大，一间正堂，供案是旧的，牌位是新的，上面写着“白峤县土地神之位”。香炉是铜的，得锃亮。

当晚，谢易回到土地庙里，在供案旁边的蒲团上坐了一会儿。他能觉到白天来上香的人留的气息，像是一层薄薄的意覆在庙里的砖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