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3/3)

他看见庙门的石阶上放着一小包东西——油纸包的，打开，是几块桂糕，还是温的。没有署名，但谢易知是谁放的。

他把桂糕拿庙里，放在供案上，没有吃。

他在蒲团上重新坐来，觉到那些香火的气息正在慢慢渗墙里，像是这座小庙正在学会怎么替他留住那些来过的人的温度。

他知天亮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来，知这座庙会慢慢变成白峤县的一分。

他不急着让所有人知他已经回来了，因为那些香火会替他传递消息，像是风正在替他把每一个熟悉的名字带回到他刚刚学会落脚的这片泥土里。

他坐在那里，等着风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到供案上，等着自己学会怎么用香灰的形状去辨认那些还没落定的归期。

土地庙立好的第二天晚上，谢易关上门，又一次沿着城南那条路往甜巷走去。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把青石板路照得白的。他走得不快，像是用这段路温习怎么走一他已经离开过很多次的门槛。

走到巷的时候，他看见院墙里面亮着灯，灶膛的火光透过窗纸映来，的一团。

他刚在巷站定，芝麻就从屋檐飞了来，落在他肩上，用嘴啄了一他的耳朵便冲着院里嚷嚷，声音大得像是要让整条巷都知——

“回来了！回来了！谢易回来了！”

谢易偏了一：“轻。”

芝麻飞回院墙上，蹲着说：“我没使劲。”

院里传来谢老九的声音，隔着墙闷闷的：“芝麻，你又喊什么？”

芝麻飞回院墙上，蹲着说：“没有。”但她转过朝谢易眨了眨睛。

谢易在巷站了一会儿。汤圆从桂树上来，走到巷，在他脚边蹲来。它仰看了他一，碧绿的睛在月光亮晶晶的。然后它站起来，转走回院里，在石桌上蹲来，尾搭在桌沿上，像是在说：门没锁。

谢易走院的时候，谢老九正从灶房端菜来，他把菜放在石桌上，在围裙上了手，低声嘀咕：“芝麻今天怎么这么吵。”

芝麻蹲在院墙上反驳：“我可没吵。”

谢老九没有接话，正要转灶房，结果刚一转便看到了那熟悉的影。

他顿时停住脚步，满是沟壑的脸上木愣住了，饱经风霜的睛微微睁大，声音发颤：“你……回来了？”

谢易颔首，“回来了。”

“好……好好好！”谢老九不知说了几个好字，这才吐后半句：“回来得正好，咱们吃饭。”说着，便小跑灶房，生怕慢一会儿前的人就会消失。

没过一会儿他多拿了一副碗筷来，放在座位对面，“今天不小心多了，这么多菜，吃不完浪费。”

谢易在石桌边坐来，面前那副碗筷摆得端端正正，筷搁在碗沿上。谢老九端了最后一碗汤来，放在石桌中间，在对面坐来，夹了一块放在谢易面前的碗里：“快尝尝，这是你最吃的。”

谢易没有告诉谢老九成仙后是不需要吃凡人的这件事，只默默低夹起那块红烧咬了一。

就听谢老九絮絮叨叨：“你每次远门回来都瘦一大圈。”

谢易没有反驳，只默默听谢老九发牢。因为他知，这是来自家人的关心。隔了一会儿，他才说：“那您以后再多炒几个菜。”

谢老九顿时回答：“我一个人炒那么多菜嘛，菘蓝又不吃。汤圆和芝麻也吃不了多少。”

话毕，他停了一，“再炒也是浪费。”

话音刚落，在后院刚把洗好的衣裳晾上去的韩菘蓝在衣摆上了手，走到前院。

看到谢易，他先是一愣，随后缓着步在石桌边坐来。期间，他时不时地看了谢易几，像是怕前的人只是他与谢老九的幻觉，一转便会消失不见。

谢易冲他笑了笑，“菘蓝哥，好久不见。”

听到谢易的声音，韩菘蓝似是松了气，低声：“其实……也没有很久。”

谢易仔细回想了一番，确实如此。从他跟着玄衣上天接受册封再回到人间重修土地庙，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旬。

不过短短十日，却发生了许多事。如今再回首，不免产生了一是人非的觉。

汤圆从石桌上来蹲在谢易脚边。芝麻从院墙上飞来落在桌角，啄了一粒米饭又飞走了。

谢老九吃得很慢，偶尔会夹一筷菜放到对面那副碗里，像是习惯使然。快吃完的时候他放筷，说了一句：“庙里缺什么？”

谢易随一答：“缺个灶。”

谢老九说：“那你自己砌一个。”

谢易摊手：“可我不会啊。”

谢老九说：“那你就回来吃。”

谢易没有说自己如今不需要吃饭只需要吃香火的事，闻言，了说：“好。”

谢老九端起碗把最后一汤喝完：“那明天就你最吃的红烧鱼。”

吃完饭，韩菘蓝收了碗筷去井边洗。谢老九在廊坐着，端着一碗茶，没有喝，搁在膝盖上。谢易坐在他对面，月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石桌照得泛白。

之后，谢易简明扼要的说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谢老九闻言，默了默：“你那个庙，我去看过一次。”

谢易说：“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