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就只你你放心(3/5)

得再也不敢动,像吓哑了的公羊。直到最后,他的手才往后四摸索,如遇浮草般抓到了我弟的手腕。得死

东西到我哥肚里。我弟用拇指堵住,边,就是不让它们来。如死般寂静。只有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大拇指也在他突的骨节上来回轻轻抚摸。

我弟说:“陈。我们一家人当真是一家人,几个都像的。”

话音一落,楼梯上一,我妈的声音从楼梯来:“老大,你到搞什么?还睡不睡瞌睡?是有老鼠?捉一不就好了。还是没捉到?就这么没用?”

光直直地换了个方向。再一凝固,我弟衣冠楚楚地站到光的尽里。他笑眯眯地说:“妈,有蛇。哥怕蛇,叫我来帮忙。”

我弟脸庞莹亮,跟散着光的神仙有像。周一片漆黑,他继续说:“妈,已经好了,放了。你回去睡觉吧。”

我妈扭转几手电筒。光照到我哥的地铺上,铺盖踩得凌。我哥背对着她裹到被里,一回,脸发白。我妈打个哈欠:“这么冷的天还有蛇?怪神的。老大你也是,这么多年了还怕蛇,这么大个了,也还是没得用。你们把蛇放哪儿了?”

我哥没说话。我弟笑:“已经放到巷了。”我妈说:“那也好。怎么今年过年还来。估计是今年天气和,蛇都不打了。老大你也是的,半夜喊你弟起来帮你捉蛇,是会使唤人的。你两兄弟关系好,也莫这么整他。赶睡瞌睡。”

我妈看了我哥我弟好几,才打着哈欠又上去了。

直到我妈再次消失在楼梯上,我弟才一手掀开铺盖。打个灯一看,白浊的正连成线往被上绵延不断地滴。我弟一脚踢到我哥的上,笑:“哥,明天记得洗铺盖。当然,你不洗也可以。这几天可以天天闻着睡。”

我哥虚弱地骂他:“你再发神经病,妈迟早晓得。你等到那天吧。到时候我们都没得好日过。”我弟躺搂住他:“那也好的。我好多年都没看到过妈打你了。”我哥脸一暗:“陈老二,你真不是个人。”我弟说:“你才晓得嘛。”

我妈虽然对我哥差了,但是几乎从来不上手打我哥。打人是我爸的特权。我妈自然不敢染指。但我妈也打过我哥。一次是我哥差把我弟掐死,被回家取小号的她撞到。那个时候我哥还不满十岁,我爸外务工一个月没回,权柄移,我妈替他行,把我哥打得半死。竹鞭得浑没一块好。还有一次是,我哥坐完牢回到屋的第一天,被我妈当着我爸浑浊凝固的当面扇了好几掌。

15

晒过的铺盖还是气漫天。抱了一会儿,我弟爬起来说:“哥,你这个铺盖跟一样,睡不成。会冒。你还是跟我上去吧。哪睡不是睡。我们都一起睡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两天。”

我哥没动。

我弟又踢了他一脚:“你听到没?跟我上去。”我哥说:“陈老二,你莫我。”我弟笑着说:“谁你了。你是怕被妈晓得,怕被她打?”我哥低声:“你真是疯了。我前还以为你是真的怕被妈晓得。你也不想想,我们这关系,妈晓得了,她还活不活?我还活不活?你自己呢,你想过没,你的工作还要不要了?再讲,等你再大,你就晓得现在的这些事其实真的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我弟冷森森地笑了声:“哥,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压住我哥的脖,就像小时候我哥恨他不得死了的时候一样:“你跟我讲讲,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哥哑火了。也没反抗。

这沉默搞得我弟似乎十分恼怒,他没松手:“哥,我既然想好要回来了,就没打算再想些别的了。你就安心当我哥,别的想都不要想。我晓得你以前想过要把我们的事跟妈讲,你以为我怕?我其实本无所谓。我小时候被你打得要死都差死几回,我还有什么怕的。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比较怕的是你。哥,我要是晓得你还有别的想法,什么要找女朋友,什么要结婚,什么要生孩的,那你怕什么我就来什么。”

我哥被压得满脸通红,里冒的血丝,无声地用嘴型说:“陈熙,你就是个神经病。”脸扭曲着,泛着将死的暗气。

我弟哈哈大笑:“你讲得对。我就是不得我们一家人都赶活不成了得了。你讲为什么你要是我哥?你要是一直是我哥,或者一直都不是我哥要多好?哥。”

我哥无声地望着他,灯光煞白,贴在脸上如无常。一副活够了的样

我弟又放开了他。死亡从我哥里爬走,带来一铺天盖地的疲累。我哥着气,在我弟的注视中翻过,没再理他。

第二天我哥不晓得去哪里了。到晚上快吃饭的时候,都没回来。我妈这几天都没工,就在屋里当保姆。淘米的时候还嘀咕了好几句,菜快炒完,才得空摸手机要跟我哥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

我妈放手机就往楼上喊:“老二!老二!你哥到哪里去了?你晓得不?一天都没看到人。你打个电话问,我打都没接。他现在是气了啊,有钱了就要反天,电话都不接了。”

我弟在破楼梯上现:“我去找一。”

我妈把锅铲往锅里一甩,发“哐啷”一声:“你再打个电话问,也没打通就算了。没通我们自己先吃。不他了。”

我弟笑:“妈你先吃。我去找他。”我妈还想说些什么,我弟已经去了。

油烟袅袅升起,烤得人脸有些渺远。望着我弟走远的影,我妈嘴里念念有词:“婚婚不结,朋友朋友不谈,也不晓得是不是脑壳哪里问题了。都几岁了,吃饭还要人喊。唉,你看你养的好娃,一手烂摊甩到这,我糊泥上墙都糊不上去。我也苦啊,陈旭啊陈旭,你倒是只睡了。”

我弟了门,跟我哥一连打了几个电话,也都没人接。

他昨天把我哥说的心里不痛快,一上午没看到人,也就由他去了。没成想一天人都没回来。

最后我弟还是到定河边找到了我哥。这回我哥没烟,甚至这一整天连个饭也没吃一。我弟看着他手背上贴着的个白胶布,问:“冒了?”我哥盯着落去的河面说:“嗯,冒了。去吊了几瓶。”我弟又问:“跟你打电话都没接。”我哥说:“吊吊得瞌睡。睡了大半天。”我弟说:“饭吃了没?”我哥有气无力:“没吃。懒得吃。”

我弟笑了笑,没说什么。定河潦枯清,低矮渺远,对岸有个老旧的力发电站,墙面斑驳泛黄,好像我们生前就已经屹立在这了。河看不来在淌,就像死了一样。

一个塑料袋现在前。我弟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又回,他问:“吃不吃饭。”我哥看着他提着的碗筷,明显是回了趟家舀了一大碗特意提过来的。愣了会伸手接过,掏来就开吃。

碰得碗叮叮当当响。我弟问:“咳嗽吗?”我哥嚼着饭闷说:“就发烧。其他没事。”我弟停顿片刻,问:“你后来没自己洗?”我哥都没抬:“没。”我弟一把抓住他肩膀上的衣服:“赶回去。洗澡。来。”我哥继续低吃他的饭:“我以为我不舒服你会。”我弟站起来说:“你神经病?你是我哥。”我哥扯起个嘴角,很快把饭吃得见底:“所以你以前把我当什么?当仇人?还是当认不到的人?还是别的?”我弟说:“随便你怎么想。总之赶回家。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