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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潋没搭理她,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他低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程蕾,声音很轻地问:“现在你相信了吗?”

他在车里说的那些话,还有唐汀的闷闷不乐。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忘了,唐汀也忘了,只有程蕾还在耿耿于怀。

一直没出声的月牙用脑袋蹭了蹭程蕾的脚腕。

“宋非玦和我说过,对自己负责没什么不好,”方知潋的记忆好像被拉扯到了八年前的那个中午,同样是在月牙面前,“我当时还没听懂,但后来才明白。他大概宁愿温阿姨像你一样做出正确选择,选择对自己负责,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对他负责。”

“你真的觉得我做的是正确选择吗?”

程蕾忽然打断他,神情几近崩溃,又或者是讽刺:“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我为什么不带你离开平宜,为什么把你留给方霍,你期待我说出一个因为不得已才把你留下的理由,是不是?”

方知潋很安静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

“我现在告诉你,没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程蕾的语速越来越快,“因为我选择为自己而活了,你就只能是我的包袱、累赘。我要去不停地工作赚钱,我要抽出时间来照顾你把你养大成人,我要永远听着邻里街坊对我的议论,要顾及你的情绪甚至由你选择我能不能拥有第二次婚姻。直到把我这一生耗完了,再去点亮你的人生,那我就快疯了!”

“即便这样,你也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吗?”

方知潋看着眼前表情失控的程蕾,好像终于从缝隙中窥探到了那么一丁点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这种情绪谈不上恨,如果要用一个词说明,只能是怨。怨谁呢?

她在怨——也许是怨方霍,为什么方霍能心安理得地出轨,即使是在离婚后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背弃婚姻的责任和代价。也许是怨年纪还小的方知潋、唐汀,你们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也许是怨每一个面目模糊又造成了不可改变局面的人,他们自顾自地决定了像她一样的大部分女性的人生。

又或者是怨母爱这个词,通常这个词的前面如果要加上一个形容词,那一定会是“伟大的”。

程蕾痛恨“伟大的”母爱,为什么她就一定要牺牲自我来成全这个词?

方知潋慢慢俯下身,他想轻轻抚一抚程蕾颤抖的肩膀,最终却还是局促地收回了手。

“是对的,”他告诉程蕾,“你有你的人生,也理所应当排在第一位。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什么都还不懂的十七岁,方知潋对已经什么都懂了的宋非玦说:她只是选择对自己负责,没有错。

就像他现在告诉程蕾的一样。

程蕾忽然捂住脸。她似乎在哭,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是方知潋第二次看见她的眼泪。

月牙像是能感知到人的情绪似的,烦躁地在程蕾脚边来回转悠。

“妈,”方知潋声音很哑,“宋非玦是……他比我的人生更重要。我想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哪怕再分开一天都不想。”

程蕾很久没有说话,方知潋递给她纸巾,她接了过来,勉强露出一双红肿的眼。

“我还是不能接受。”程蕾擦掉泪痕,声线不复平静。

月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方知潋,安静地摇了摇尾巴。

“我知道,”方知潋的心脏像是被谁捏了一下,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酸水,“但如果有一天你能接受了……我们会一起回来的。”

他说的是“我们”。

从楼道口出来,门外是一片绿茵暖阳。有光斑透过娑娑的叶片落在方知潋的脸上,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神情松了松。

方知潋沿着这排树影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出小区,到临街的马路。

正好是红灯,川流的车辆有序地停了下来。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矗立的住宅高楼在此刻仿佛变成一只小小的匣子。

方知潋收回视线,招手拦了一辆正好因为红灯而堵在这里的空车。

“去医大四院,”他钻进后排对司机说,“麻烦您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不喜欢某个角色(包括主角)或者剧情及时止损就好啦。快完结了,祝大家看文开心。

第七十四章

高中的时候祝闻常喜欢开玩笑,动不动就说要打电话给医大四院,他大概没想到方知潋真的有一天来了。

只是不同于祝闻玩笑中的Jing神病院,四院的Jing神科在临川的排名始终靠前,久而久之便出了名,最终发展成了一帮半大高中生揶揄的谈资。

和方知潋唯一见过的那个心理诊疗室不同,也没有会听他胡言乱语的白人女医生。

医院里人来人往,没有人会关注身边的人到底挂的是什么科室,没有人注意到他,更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觉得他是个异类。

方知潋做了一沓又一沓的测试量表,又去做了病理检查,才见到了主诊医生。

医生姓邵,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对待他的态度很平和。

没有习惯性的开场引导,方知潋开始学着表达自己的倾诉欲。

“我好像经常会出现无意识的幻觉。”

他把掌心朝下覆在腿上,很谨慎地对邵医生说。

邵医生抬头看了方知潋一眼,没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一开始出现幻觉是因为一种安眠药,第一次吃完那种药,我发现在临睡前的半个小时会出现关于一个我不能忘记的人的幻觉。”

“药名是?”

方知潋说了一个药名。邵医生闻言点了点头,边在纸上记录边了然道:“这种药物有一定产生幻觉的可能性,你服用了多久?”

“五年。”

“除了幻觉,你有产生不安、愤怒、攻击性等异常的情绪或者行为吗?”

“没有。”

方知潋犹豫了一下,他似乎无法理解,但又不得不承认其中的怪异:“但是最近我发现……这种幻觉好像并不是药物的副作用,而是我自己的副作用。”

他这句话实在来得没头没脑,但邵医生的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记录:“事实上一部分患者在服用这种药物的过程中的确会出现幻觉,你为什么会认为你的幻觉不是来自于药物?”

“我不知道,”方知潋的手心微微出汗了,他茫然地回答,“偶尔,只是偶尔……我会觉得我像一台坏掉了的机器,总是记不清一些事,总是记错一些事。邵医生,你见过出现幻觉的患者吗?他们的幻觉通常是什么样子?”

邵医生用一个简洁的形容来回答了他:“天马行空。”

方知潋若有所思:“可我的不是。”

“我的幻觉里只会出现他。”

取药的地方在一楼大厅。方知潋把背包塞得满满的,收据单折起来,对窗口的工作人员笑着说了谢谢。

软件上显示今天飞往燕京的机票已售完,方知潋不得不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在大厅的座位上坐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临川的出租车司机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爱聊天,方知潋说完要去的地方,司机从后窗镜里瞄了一眼,爽朗地笑起来:“外地人来临川玩?”

方知潋这次没有解释,笑了笑:“是啊。”

“这个时间来临川没什么可玩的,不如等冬天,”小城市的司机路熟,导航都不需要开,司机在前排把着方向盘侃侃而谈道,“有冰雕,去周边还能滑雪。哪像夏天啊,热死个人。”

“但是裕彩塔只有这个时间开放嘛。”方知潋没由来地笑道。

“裕彩塔有什么意思啊?”司机不以为然,“也就看看风景,不好玩,我们本地人都不怎么去。”

和宋非玦说的一样,没什么好玩的,方知潋的思绪飘回八年前在天台的那个夜晚,没有接话。

司机大概是以为自己多嘴说错了话,往后瞄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岔开话题,打开车载音响。

歌单里全是些十几年前的老歌,司机随便选了一首,摇头晃脑地听。恰好前方路口是红灯,后排隐约跟着的哼唱被前排听得清清楚楚。

“你太善良,你太美丽,温暖冬天,就快要降临……”

司机忍不住打断这段哼唱:“嘿,你这不光调没跟上,词也错了啊?”

方知潋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明知故问道:“是吗?”

他想起刚才在那个小房间里,邵医生在检测报告的结果下对他下了定义。

“得给你吃药。”沉默几秒,邵医生对他说。

方知潋没有问药物的副作用,只是回答了好。

“不能擅自停药,”邵医生把单子递给他,忽然抬起头说,“很多患者都会问我,到底需要吃多久才能好。”

这句话无非两种意思——所以你别问我,或者你不想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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