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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荀陡然睁眼,右掌往软榻上一拍,借力旋转,一脚踢开了朝他疾声飞来的箭矢,短箭转向定在了榻边的案几上,咔嚓一声,案几应声碎裂成两半。

一方清秀手绢落在了地上。

李知荀理了理衣衫,弯腰拾起手帕,一行隽逸小字印入眼帘。

“蒙远夜袭,寅时出击。”

步非应声赶来,见主上安然无事,转身命人加强巡逻,静候在一旁等待吩咐。

李知荀神色茫然,握着手帕猜测来人身份。

正疑惑间,摩擦着手帕的手在触及帕角突起的刺绣时忽然停下,顿时笑意连连。

他看着那副用金丝线绣出来的小小图案,转身对步非说:“把齐将军叫过来吧。”

步非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齐适便抬帘入内。

李知荀将帕子递给他,问道:“将军如何认为?”

齐适低头看了看,又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笑着说:“看来王爷已经心中有数,既然消息可靠,自然是要将他一军。”

李知荀点了点头,一扫之前疲态,眉宇间英气自成。他迅速召来诸位将领,围着地形图开始秘密商议应对之策。

“启军此次夜袭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既是偷袭,肯定会在正面做足打仗的架势。他们要耍“空城计”,那我们便奉陪到底。”

众人点头附议。

“步非,你传信通知江陵,留五百人在城中举旗敲鼓,声势越大越好,其余人不必理会启军的正面挑衅,只管退回来埋伏在这里。”

他在地图上的一狭谷处指了指:“回溯关是他们的必经之地,要赶在援军之前占领这里,截断他们的救兵。”

步非点头称是,快步跨出营帐,李知荀继续吩咐。

“齐将军你率两万步兵主力正面掩杀,叔栾和子娀,你们各统兵一万,策应各方,从两翼拦截,追杀逃敌。”

生杀之语从薄唇皓齿间缓缓说出,樯橹灰飞烟灭的态势都化于风雅的谈笑间,没有厮杀、没有血拼,一切的生与死的较量,都静默的流淌在无畏的血脉中。

齐适恭敬的听着,心里泛起万丈波澜,朦胧间想起自己当年,何等意气风发,只是转眼之间已两鬓如霜,华发早生。

自己真的是老了。

他收了心中的感慨,心知此事耽误不得,急匆匆的行礼告退,去安排事宜。

第2章萌宠小巴

拾彩收拾完厨房里的事,又背着娄子去旁边的一座小山里采草药去了。

这一年里她跟徐大夫没少学医术,偶尔还会去帮大夫们打打下手,一年下来,大的不说,应付皮外伤还是得心应手。

许嗔对她甚好,时常会教她认些草药,军里的外伤药不够了,都是她出去采药补济着。

这山里她来了许多次,轻车熟路,就连后山的那只张牙舞爪的母猴子生了几只小猴子她都一清二楚。

说起这只凶巴巴的母猴子,拾彩和她都还颇有渊源。

此事还要从一年之前说起。

自己刚来这世界的时候,满身是血的倒在这山里。醒来时身边围了一群猴子。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已死,又瞥了瞥身边嗷嗷叫的猴子,以为自己转世投胎成了毛猴,想起身检查却又因撕心裂肺的疼痛而动弹不得,憋得一口老血在胸口吐不出来,几欲昏厥。

猴子们一脸担心的看着她,抓耳挠腮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张望,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太阳日渐下落,隐于葳蕤茂密的丛林之中,雾气折射着暮光散发着奇异的色彩,让人觉得好像身处幻境之中。天色越来越暗,拾彩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在随着流逝的光而渐渐消弭。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见到一只母猴子一瘸一拐的回来。身后还跟来一个男子,天外飞仙似的娓娓飘来,鞋子碰撞地上枯叶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听在拾彩的耳朵里,犹如天籁之音。

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不及欣赏救命恩人的缥缈仙姿,意识已经开始渐渐迷离,身体也越来越轻,模糊中感觉到似乎有人的把她抱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醒来之后,她已躺在军营里,仍旧是动弹不得,浑身缠满了白布,伤口仍然在火辣辣的疼。

她悄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昏黄的蜡烛,古色古香的木质桌椅,以及门帘外若隐若现的战旗,悲哀的心想,看来自己这是连魂带人的穿越了啊,还被附赠了一身的伤!

不过谢天谢地,她还活着,于是悲哀里又带着一丝庆幸。

正在这时,帐篷忽然被人撩开,走进来一个灰衣布衫的男人。岁数大约三十左右,嘴边有青青的胡茬,但是皮肤白皙,样貌端正,扑面而来的一股书生气。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见拾彩醒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醒啦,来,把药喝了。”

拾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许嗔愣了一会,一拍脑袋,突然自顾自的笑了。

“你瞧瞧我,都忘了你自己坐不起来了。”

说着他走近床边,把被褥一掀,右手往拾彩背下一伸,然后左手微微扶起她的头,手臂稍微用力,就把她托坐了起来,一贯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是要我喂你,还是自个儿喝?”

拾彩接过药碗,说道:“我自己来吧。”

许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边查看她的伤势,一边说道:“王爷说让你安心的在这里住下,先把伤养好,这段时间由我来照顾你。”

“王爷?”拾彩抬眼问道。

“嗯”许嗔点了点头,手上快速的拆开腿上的纱布,然后重新换了新的上去,顺道啧啧感叹何人如此残忍,把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伤的如此之深。

拾彩沉默不语,她没有关于这段的记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在许大夫的Jing心照料下,拾彩的伤以她能感知到的速度在快速愈合,不出多久便能下床自如的走动,惹得许大夫啧啧赞叹。

“到底是年轻人!身子骨硬朗。”

拾彩看着许嗔欲言又止,她想让许大夫帮她隐瞒性别,这军营之所非女子可留之地,目前她又无处可去。只是许嗔到底是王爷的人,这欺上瞒下之事只怕不愿意做。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王爷居然差人送了一套男装给她,而且还把她安排到后勤里去做炊事。

拾彩感激不尽,高兴的跑去告诉许嗔这个好消息,许大夫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说道:“安心住下吧!”

拾彩点头,默默记下这份恩情。伤好之后她成了王爷的厨子,偶尔人手缺的时候也充当一下大夫,为营里的士兵们看看病。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的溜走了,不知不觉,一年已过。

这一年里,她与军里的人也日渐熟悉,尤其是巢只,简直就成了她的影子,时时刻刻尾随在自己身后。

拾彩性格开朗,经常与一帮男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每每酒宴,不把所有人喝趴下誓不罢休,久而久之,军队里的人都戏称她为“拼命拾郎”。

不过除了与人其乐融融外,拾彩跟后山一群毛猴混的更是贼拉熟。

那只救了她的母猴子看起来和蔼可亲,实际上脾气大得很,拾彩有些怕她,直到前几天给她接了生,那只母猴子才愿意跟她亲近些。

拾彩给她的孩子起了个名叫小巴,小巴虽然顶顶嫌弃,但是碍于不会说人话,只得勉为其难的接受。

她在一旁幸灾乐祸,谁叫你娘总是凶巴巴的来着。

其实巴娘当时为了去搬救兵,跑的过快还摔折了一条腿,她知道后感激淋涕,千方百计想要回报,可是巴娘总是一副高冷的模样,拾彩热脸贴了冷屁股,一腔恩情无处置放,只得寄托于小巴身上,对小巴更是疼到心坎里。

拾彩忆起自己已许久没有去看那一帮泼猴,不知小巴长高了没有。

想到小巴,嘴角不禁弯了弯,心情也随之变好。

她伸了个懒腰,属于丛林的特有味道绕在鼻尖,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

或许是因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映像就是刚醒那晚,树叶上散发的奇异的色彩,层林尽染,美幻似画,所以她总觉得只要一置身于丛林,就像回到了家,通体舒畅不说,心里也总觉得踏实。

她翻了翻手中的医书,比划着书上的图案,手脚灵活自由的穿梭于丛林之间。

这山里的一草一木,一猛一禽她都熟悉无比,是她的朋友、她的亲人。此时此刻,她似乎已化作丛林的Jing灵,徜徉在碧波万顷的林涛中。

拾彩满足的心想,以后如果有一天她一无所有了,就回到这里,和山林一起孤独终老。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转暗。

拾彩找了个山洞,掏出火舌子生火。或许是火惊了山洞深处,忽然从里面窜出一只猴子。她抄起随身携带的棍就准备打,待看清猴脸,扔了棍棒。

“你怎么在这?巴娘呢?”

这猴儿她认得,是跟巴娘混的一只小赖皮,最是欺软怕硬,Jing通各种十分流氓的整猴伎俩,拾彩不喜欢他。

或许是被拾彩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吓着了,又或许是知道拾彩不待见他,小猴子怵怵的待在角落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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