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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意独自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略微凸的腹搭了件轻薄的妆披风。她夜间不知为何又犯了痛,嫌人多闹腾,便将丫鬟们尽数赶去,自个儿在屋里绕着圈地走。

墨素以为然,于是兴兴地应了,每日夜里都去寻姑妈“学艺”。

1:报更时先敲三声梆用以警示,随后敲锣打更(一更一声锣,二更两声以此类推)

姑妈和三小是全天最好的活菩萨!

直到小丫上好了药退去,她才低声说:“算了,这话也就骗骗傻……张府医是准备着待我好些了便药罢?我与这孩哪还剩多少缘分。”

“事已至此,不如搏一搏。别说这些了,与我讲一讲王家是什么形。”

“这有什么凉啊啊的……难不成你得那毒凉了便毒不死我了么,墨素?”

“夫人,话却不是这样说的。”宁堇并不接她的话,反而正,“您先是自己,才是母亲;先保养好了自个儿,才能接着照看好孩儿。婢说千金之坐不垂堂,不单是因为您与侯爷的嗣,更因为夫人是咱们侯府的当家主母!”

她摇叹息:“夫人,您实在将自己看得太轻。”

日久,墨素也渐渐觉儿不对劲。她的姑妈白日里总是温和顺从,对谁都是低眉顺好说话的样。这并非说姑妈表里不一,只是她有时沉沉地,教人看了打心底里发

丫鬟似有为难,嗫嚅着劝:“夫人若不然还是趁吃,凉着伤脾胃呢。”

第67章潜行(上)

这会走累了,竟就这般胡倒在贵妃榻上,还非要赏月不可。丫鬟们不敢不依她,只得好说歹说,好容易劝服了这位姑喝碗燕窝。

“有是‘千金之,坐不垂堂’,夫人实不该将自己至于险境之中。”宁堇回来见了夫人手上的伤,便是她这样一向恭敬的,也忍不住语气僵地埋怨娴意一顿,“您想要什么,自有府中人为您排忧解难,何必亲自涉险!”

正院却是鸦雀无声,静谧非常。

墨素求啊,哭啊,可有什么用呢?姑妈人微言轻,费尽了心思才将她牙婆手里,借着府里添丫鬟的机会将人留来。

是个吃人不吐骨的地儿,能够在其中独善其的实在少之又少——她也只是足够幸运,在无声无息消失前遇见了一个活得通透的好主

可跨过千山万、拼死拼活地找过来了,却发现这个姑妈过得不得也不如意,本没那个闲钱养她这个拖油瓶。

“燕窝煮好了,夫人起喝上两罢。”端着那碧玉琉璃盅的丫鬟轻手轻脚地走来,咔哒一声脆响,琉璃盅被放在一旁小几上,“您又熬着夜,又不用饭,哪里受得住呢?”

晨光熹微时,年纪最小的墨素终于吐了

待到学好了规矩,姑妈又贿赂了事婆,把她送去新来的三小屋里使丫鬟——说是使丫,可跟旁的位比起来,这活得简直像!三小人又随和,待她们连句重话都不说,墨素活得像是梦一样。

她实在忍不住,将这事偷偷告诉了青荷姑姑。青荷姑姑叹气,摸着她发:“你不要怕姨娘。她只是想起你那苦命的表了,心里太难过;你是姨娘的亲侄女,更要贴她。”

婢从前奉侯爷之命教导您礼仪,却忘了将这些一并教给您,实在是婢的过失。”

宁堇见过太多看轻自己的人。从前的妃也好,服侍的女太监也好,甚至从前的她自己,都曾对自己不能正相待。这些人中有的一直唯唯诺诺到老;有的又背而驰,因半路飞黄腾达而变得张扬跋扈、面目全非。

明灭灯火中,那单薄影沉默地站起来。

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好孩,你将这个放到陈姨娘窗边去。”忽然有一日,姑妈拉着她手殷殷嘱咐,“放好后,一定要记着去敲一敲她的窗,敲过便赶躲开,却不要教她看见你。”

后来,姑妈教她香学药,与她说:“你学会了这些啊,往后就能帮三小了,好报答她对你的恩!只是,这事咱们得背着人,不然谁都知了,就该提防着你了。”

2:选自江南小调《无锡景》,无特定歌词

她原是氏哥哥家的小女儿,老娘和两个哥哥尽在时疫里病死了,临死前想起了这个在“大官老爷”家里小妾的姑妈,便嘱托墨素一路北上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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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娴意懒懒地应一句,将那丫鬟的手挥开,自己扶着榻边慢慢坐起来,“你倒是有心。搁在那儿罢,我睡前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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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恰逢一缕寒凉夜风袭来,娴意稍一寒颤。她一面将披风罩在上,一面满讶异地瞧那丫鬟,忽然吃吃地笑起来。

“梅香说在那人上搜了剧毒?您这肚里还揣着孩儿呢,怎么就这样莽撞!”

宁堇去关了窗,回来扶着娴意的脊背,请她坐直:“待有适宜时机,婢再与您细细分说。氏与一相关人等已被带回侯府,夫人是现在去审,还是留待明日?”

娴意既不认错也不反驳,只看着小丫为她包扎伤。她仿佛负重良久、忽然卸了什么重担似的,整个人萎靡地靠在椅背上,厌倦又疲惫。

她也从一个良家女儿成了籍。可是婢能吃饱,墨素不在乎;她对姑妈满怀激,谢她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侄女搭不知多少人

青荷再三嘱托,此事万万不要与姨娘提起。墨素懵懂地应了,她那时也不过十二三岁,实在不懂得什么,只依言乖乖将此事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