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油条(2/2)

他拄着拐，一颠一跛地去了离家不远的小型农贸市场。赵小宽现在门都靠拐杖，一是肚有大了，走路确实累得慌；二是残疾的特征能得到额外照顾，电动车和汽车见着他，会主动避让，他省心不少。

老许见着熟人，寒暄：“真是远没看见你了，怎么有空过来啊？”

周梁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家，满脑都是与赵小宽有关的事。他以为完歉，一切都会回到从前，他也好，赵小宽也好，两个人之间不再有那些恩怨，从此各过各的生活。

意到弟弟的不对劲，碗里的饭和几乎没怎么动过，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他思考了一会儿，开关心：“那次的问题没理净么？”

周梁想了一整天，想清楚了。现在已经不是不歉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必须上找到赵小宽，如果真是什么严重的大病，赵小宽手里那存款能撑几天？

周梁慢慢往里走，一就看到了赵小宽的油条店。原本大红的门换成了闪亮的金黄，在一众店铺里十分抢。他正纳闷赵小宽怎么会舍得血本装修门面，这才注意到门上的“安心油条”四个大字，变成了“张记无矾油条”。硕大的“张”字让他一愣，随即看向摊前的两个陌生人，一个上了岁数的中年妇女在给油条翻面，她旁边有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抻油条锅。

可是，赵小宽走了。

周梁瞬间有不好的预，赵小宽那么在乎自己的生意和店铺，这个怎么可能会不在？他给自己找答案，想赵小宽可能给粥铺送货去了，这什么张记没准是他的亲戚，他们或许是想扩大规模，又或许是改了经营模式。

“行，有空随时来玩。”

周梁这通电话，对赵小宽来说只是个激不起波澜的小曲，他轻轻抚摸着肚，安心地了梦乡。

三天后，他带着几瓶酒去了常宇的工作室。常宇见他状态不错，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笑：“你这是好了？”

他迈着大步走过去，还没张询问，被隔炒货店的老许叫住了。

他怕周梁再通过其他方式找自己，又赶关机了。赵小宽躺在床上，屋里没有气，凉嗖嗖的，他用被把自己裹住，蜷缩着，冰凉的双脚来回叠，试图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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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得人都瘦了一大圈，走路也不稳当，都得靠拐。”老许又叹了气，“不知小赵现在况怎么样，你要能联系上，帮我问问，我也好放个心。”

赵小宽盯着黑名单里的号码，心脏扑通扑通直，完全是被吓的。他不知周梁突然打电话过来什么意思，第一反应是怀的事被对方知了，赶拖了黑名单。

关键是怎么把人找到，微信没有好友，手机号码又记不住，他倏地想起手机里的黑名单，于是立刻打开设置，解除被阻止的来电，迅速拨通了赵小宽的号码。

＊＊

怀四个月了，赵小宽的吐反应终于有所好转，能稍微吃荤腥。半个月前，银行卡里账一万五，是油条店的转让和租金，他想着最近也没好好吃一顿，不如买条鱼回来烧汤喝。

周梁听懂了，同样也被问住了。

错了就是错了，周政还是那句话，劝弟弟去给对方个歉，即使对方不接受。

老许一阵唏嘘，“回老家瞧病去了，什么病我也没好意思问，我看着可能，可能不大好。”

“他为什么打你，你自己想过原因么？”周政问弟弟。

他追问：“许叔，您知他为什么回老家么？”

“……”

周梁从没细想过赵小宽发疯的理由，在知好友掺和以后，觉得钟飞白占了大半，所以回南州的当天晚上，他就因为失眠，打电话把钟飞白骂了一顿。

弟弟什么品，周政很了解，单从那晚发生的况来分析，已经猜个大概。他放碗筷，认真地叫了一遍弟弟的名字，“去个歉吧，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歉？”

“卖什么关？我可不好奇，谢谢。”

周政没有过问其他细节，只问了周梁最后一个问题，和对方是怎么认识的。一个穿着土气还跛脚的男人，和自己的弟弟怎么看都是两条平行线，不该有。

以前是怕被别人当残疾人看待，自打有了孩，受到神奇的胎动后，赵小宽只怕别人看不他残疾。买完活杀的新鲜鲫鱼，他又买了颗小白菜，慢慢悠悠地往家走。

楼上两位住确实早晚归见不着人，一个是附近厂里的保安大哥，每天工作十几小时，偶尔才打个照面。另外个大哥不知是什么的，赵小宽跟他打过好几次照面，对方见他是个残疾人，对他照顾，他在这个暂时的落脚生活得很安逸，就等着过完年办住院手续了。

良久，周梁开了，“是我故意接近他的。”

常宇邀他工作室喝两杯再走，说安炀晚会到。周梁摇，指了指不远的汽车，“我哥在等我，安炀那边你帮我打声招呼。”

＊＊

“任何一段，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你应该选择面对，而不是逃避。学会好好地结束一段关系是成熟的一个标志，这也是自我成的一个仪式。”

周梁礼貌地打完招呼，跟老许打探油条店的况。

肚里的小宝宝像是知到爸爸怕冷，也跟着动了起来，从爸爸的肚方蠕动而过，相当活泼。赵小宽伸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心说:小油条，你这辈就我这么一个爹，知不？

如果一开始就接电话，如果把该说的话好好说来，如果钟飞白没有瞎掺和，如果……太多的假设问题，周梁知没有任何意义，但还是这么想了，要说后不后悔，后不后悔，他确实后悔了。想到待会儿能见到赵小宽，心莫名有些愉悦。

周梁听完直接懵了，他一直觉得赵小宽会守着这家油条店一辈，在这个老新村里生活一辈，从未想过他会离开这个地方，他怎么舍得抛经营了三年多的油条店，说走就走。

“小赵没跟你说？”想起赵小宽，老许叹了气，“他早就不了，回老家了。小赵这孩命苦啊，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嗯，走了。”

周梁也笑，“我什么时候不好了？画廊会在明年秋天之前正式开业，名字已经想好了，暂且保密。”

电话是通的，周梁不禁有些激动，在心里喊着“快接，快接”，结果被挂断了。他着急联系赵小宽，完全没想过自己被会拒接，再打过去，对面显示通话中，如此打了几通以后，周梁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周梁低着，始终沉默。

“……”

来的时候还是夏天，一晃冬天了，士林街没了往日的闹，多了几分萧条与冷清。周梁站在巷新村的一区，一家家店铺望过去，熟悉的亲切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