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4(3/3)

我，问我到底要不要娶她。那时候我正蹲在地里草，虽然现在已经不用我农活了，但我没事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来地上逛几圈，自己给自己找活儿。我听见陈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就有茫然地抬去看她，那个时候她站在蹲着的我跟前，挑的影背着光，显得比一般姑娘壮实一，我一看她就愣住了，脑里猛地了一。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见陈姑娘的第一我就对她很有好——她跟常青在某些角度很有些相像，仿佛是一对血缘关系淡薄的表兄妹，不仅眉间有些相似，连神都有叫人心疼的乖巧温顺……

可她到底不是常青。没有人可以取代常青。

我睛的，我没想到自己过了这么久还在想着常青，我没想到自己过了这么久还着常青。我怎么这么贱啊？

看着陈姑娘那张神似常青的脸，我再次没息地嚎啕大哭。

我哭得那么凶，把陈姑娘的泪也吓住了。她目瞪呆地看着我，雪白的脸慢慢涨得通红，在我边哭得打嗝儿边响亮地擤了把鼻涕抹到泥地上之后，她住拳，恶狠狠地冲我吼：“不娶就不娶！真当老娘稀罕你啊？我呸！娘娘腔、小白脸儿！”

她骂完我就气冲冲地跑了，而我后来才从期期艾艾的媒婆嘴里知，陈姑娘那副端庄温柔的模样全是装来的，她就是因为那副一就着的爆竹脾气才拖到二十岁都嫁不去。但我不觉得受骗，我其实也不喜见到一个跟常青那么像的人，谁都希望自己的人独一无二，谁都不喜看见自己的人被人模仿。

我谢绝了媒婆介绍的所有姑娘，并且告诉她们以后也不必再来。我认命了，我这辈就栽到常青上了。我太恨他了。

……我太他了。

冬至来临的那一天，我早早地就回家来了。

我上个月终于够格了商会，这段时间一直在跟那些人谈生意、应酬。应酬就是要喝醉，不要命地给彼此酒，但是他们都不敢我，我一醉就开始耍酒疯，酒量又差，两杯酒肚就嚎哭着抱住人家的大不让走，同僚们没有一个不被我发疯扰过的，在酒局上一见我就躲。尤其是今天，他们看见我座，争着抢着要藏酒瓶，还纷纷劝我早回家。

今天冬至，说是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饺，但我家只有我一个，回不回去有什么要的？不过我也不想在外边待着看万家灯火闹，跟同僚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就意兴阑珊地回家去了。

那时约摸是晚上七八钟，天早已经黑透了，我打着从西洋捎回来的手电筒，光亮一闪一闪地照着路，闪到我屋的窗上时，我突然发现屋里亮起了一盏煤油灯，正透过窗纸莹莹地发着光。我吓了一，手掌猛地哆嗦了一，手电筒扑通掉在地上，但我已经无暇蹲去捡了，我的心声快得像是揣了一只活蹦的兔，我把手上拿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疯跑着跨屋里。

我看见了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睛，我气吁吁地站在门，像蠢驴一样傻呆呆地盯着屋里的那个人看，珠都不会眨了。

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常青正弯着腰整理床铺，就像我们之前每一个睡前的夜晚那样，耐心地把叠好的被窝抻开，摆正枕，动作轻柔地拍打着白天落的灰尘。我看着常青，他佝偻着的影渐渐跟记忆里那个温柔安静的人重叠了，他转过来，他的脸跟我记忆中更是别无二致，只是多了几分途跋涉的疲惫。他看着我，像往常那样微笑着说：“你回来了。”

“……我，我回来了。”我不自觉地，喃喃地回答他说，声音在半途变了调，哽咽着呛了好几声。我踉踉跄跄地朝他走过去，泪不知不觉爬满了脸庞。常青伸手要替我泪，我抓住他的手狠狠一握，是的，的，糙的，真实的。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