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少爷别寻我开心了。(2/2)

“三月。”

“比我还大仨月。”

他越发后悔提议扣了。他从没觉得每天卸妆后的雪膏味如此郁，在他和纪宗砚的鼻尖不停打转，就是散不开。他别扭得无所适从。纪宗砚则不停打哈欠。

余振卿说：“八岁的科班，十年了。”

余振卿很难堪地笑一，说：“少爷别寻我开心了。”他低坐在那里，不知说些什么。两个平日里八竿打不着的人，冷不丁凑到一起，找不适宜的话题。

两人一问一答地聊了好半晌，险些就够得上酒夜光杯，假如不是纪宗砚突然问他为何会一这行。他仍是那样难堪地笑一，说：“要吃饭呀。”

两人默然了一阵。或是看到茶几上摊开的报纸，纪宗砚想起个新问题。他问余振卿本名就如此吗，还是艺名？余振卿说是本名。

“几月生日？”

一直到天亮余振卿就那么睁着。他等纪宗砚起床来，好好了声谢，说给少爷的衣裳压皱了，要请少爷用早饭，只是未料后来账被荣三少爷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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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很，可他的一刻也没有坐实，始终悬着，和他的心一样，总在等纪少爷的一句“看茶”。纪少爷教养好，从到尾没说“看茶”，没有赶客的意思。但理智上余振卿知自己应该主动告辞，奈何不住想和纪少爷多待一会儿的心。霍府堂会那一遇，他就忘不了这张脸。这也正是他如此抗拒孟二爷的原因。他从没敢告诉师父，他对男人是有觉的，他怕再给师父添一层心病。不过对纪少爷，他有自知之明，在逐月楼他就看这是位绝不会主动戏园的新派少爷。他以为这辈两人没机会再说上话，哪知如此差错地碰上了，仿佛梦。

五纪家门时已是个快三十的老姑娘。纪宗砚那会儿刚小学，和家里其他兄弟妹一样，他最不喜上五的院里去。五脾气不好，训人，无论他了什么，五见着他父母的一句话永远是：“该了。”接着就是一连串他自己也闹不明白的过错。母亲比五小不了几岁，还要她叫五娘，纪宗砚更不喜五了。

五让纪宗砚印象最的一次，是他初中有一回家里办堂会，名旦那一造价不菲的行和闪闪发亮的面钻饰，令他年仅五岁的七姑目不转睛、连忘返，梦游一样冒一句将来也要当角儿的童言。五听见立翻了脸，一掌呼上去说：“放肆！再敢说这混账话，我把你扇成哑，看你再丢人现！”小七姑整个吓傻了，哭都不敢哭，哽得直。

纪宗砚叹一声：“也是，不喜谁。”

余振卿想，少爷就是少爷，什么不什么，只需要考虑喜不喜。

余振卿说：“不了了，都不在了。”说完又觉得不该说，甚至前那几句也不该说。倒不是藏着掖着，也无关面不面，他是单纯觉得这个话题不合宜，怕人家少爷听着心烦。人家少爷吗要听这个？九的行当，谁还没悲苦的过去。就是打祖上就吃这碗饭的世家，照样少不了委屈，何况他这被迫行找饭辙的。

认好针，余振卿凑近一些。他从小扮旦扮惯了，不自觉总翘兰指，尤其是集中力细致活的时候。开始他没在意，直到余光瞥见纪宗砚打量他的手。隐约到纪宗砚反他这样，他僵地把小手指拢了回去。

纪宗砚懂了，大概是和他的五叔、七姑反着来了。他的五叔和七姑是他五的嗣。五是旗人，旗人规矩多，其中之一就是不梨园行。玩票行，怎么粉墨登场过戏瘾都行，唯独不许海。那是万般辱没祖宗的行为，谁家要是了这么一位，亲戚的家门都不好意思再登，活活叫人笑话死。

余振卿笑，像是酒劲才返上来，有地说：“那算攀了，充其量是个串秧儿。”

纪宗砚呆了一呆：“你是旗人？”

纪宗砚对这一幕记忆犹新，因此他问余振卿：“你家里不你？”

完扣，他表示该告辞了。纪宗砚看看大门的方向，说：“不是你，我就是困了。你自便就行。”说完回了里屋，咔哒一声把门锁上了。

他不说话了。纪宗砚也没了音。两人都有从恍惚的酒意中醒过来。他注意到纪宗砚袖上的扣松了一个，虚虚晃晃的看着要掉，这少爷愣一未察觉。他翻旧大衣袋里的针线包，说给一，纪宗砚便直接把扣扯来了。

纪宗砚也没料到自己会和一个戏同一室，还且饮且聊。酒是本就打开的，原想助眠，没话找话地给余振卿客气了一杯之后，两人聊开了。纪宗砚十三岁开始沾酒，平常不喝，过年过节家里人不限制他，因此他酒量不错，也很懂得“看半开，酒饮微醺”的妙。他问余振卿唱戏多久了？

有些话到底要分人、分关系，和同阶层的伙伴哭一哭世无妨；和纪宗砚这样着金汤匙生的少爷，只能是自讨没趣。假如他说他其实是大宅门的私生，不过是生来就死了妈，亲爹除去留给他这个名字，没给过他任何关，连面都没过几回，纪宗砚信吗？多半会当成戏词听——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在唱戏！

“不是，我问你喜唱戏么？”

“嗯，我属羊。”

“我阿玛。”

“倒是不女气。谁给你取的？”

这声咔哒让余振卿在外间沙发上半天不一个动作。不过他终究没走，他被酒意哄睡着了。醒过来时天还黑着，灯却熄了。他到上沉甸甸，一摸，是件羊绒大衣，但不是他的。他上想到纪少爷来过，尽里间的门仍关着。

余振卿愣了愣，这问题除了八岁那年他师父问过他，纪宗砚是第二个。他当时说喜，现在却不知了。人都以为一行一行，实则未必，没办法而已，然后就习惯了。能在报酬以外获取神层次的真正乐趣，那是福气，不是人人有的。即便有，恐怕也分三六九等。他不想对纪少爷说这些，他只有说喜。

“你十八？”

这是有多执着多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