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昭成宗祖坟(1/1)
又是深夜,今夜月虽不圆,但颇亮,今夜风虽不大,但颇凉。
多亏了这轮将满的月,两人才能悄然一路抄小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昭成宗后山。不辩带伤,叶扬腿懒,戊虚山看着不高,上山的路却不是那么好走,两个人日将落出发,夜已沉才走到。
叶扬记得原作里写道,戊虚山北面除了昭成宗祖坟之外,还有一天然石洞名曰清心石洞,名字是昭成宗第七代掌门梅枫起的,这石洞平平无奇,本来因为远离喧嚣被作为闭关修炼之地,后来变成了静室,触犯宗门法规的弟子就会被送到这里禁闭思过,殷文岐年少时就被关在这过。
不过,这洞其实来头不小。在昭成宗连影子都没有,戊虚山顶只是一片荒林的时候,这个洞就已经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传说,昭成宗先祖梅庸上仙的神阶法器无化剑就是在这里找到的,那时,梅庸发现这石洞的灵气清澈充沛,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便在这闭关修炼了百年,最后出关时修为已至大乘,是当世第一人。
刚才叶扬他们路过那个洞,若不是石壁上朱红的大字写着“清心“,他真的没认出来。他看原作的时候脑补的是一个通往山体深处的大山洞,结果实地勘察,一眼就望得到头,令他大失所望,至于灵气,半点都没有。
从清心石洞往前走,再走一刻钟,就是昭成宗的祖坟,这里埋着昭成宗历代宗主长老,穿过这个坟山就可以到昭成宗后山门,越过那道门就算成功潜入昭成宗。
眼下,对于叶扬来说,最难的一关就是穿过坟山。
他头皮有些发麻。
不辩停住脚步,解下背后的铁杵,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作礼,默念了一声佛号。
叶扬刚想学着求佛祖保佑不要让他撞邪,但他突然想到首先自己不是佛门弟子,其次真细算起来他就是邪……
那便算了。
叶扬看向不辩,不辩面无波澜,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不辩一定要今晚到昭成宗。
齐昉所给的空门法术只能逢月十五才能施展,错过日子便只能等下个月,现在已经是九月十三,离十五只剩两日,不辩的伤想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静养十日,更为稳妥的办法绝对是养好伤再开空门,将九月十五旷过,十月十五再去。
就算一定要赶这个月的十五,也不必连夜上山,连膏灯都不能点一盏,搞得好像见不得人似的,分明白日时可走石阶长道,光明正大地上来。连借口他都想好了,先给宋文综赔个罪,然后就卖惨,说自己饿了一日没吃饭,要完饭说不定还能借个宿,想来宋文综应该是个好人不会拒绝。就算拒绝,叶扬毕竟比宋文综多活了十年,也一定能通过Jing湛的演技把他糊弄过去。那巫马弋既然不是冲他而来,即便在昭成宗内不幸遇到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叶扬是这么认为的。
可当时在山下,不辩道出那衡山剑门的大弟子真实身份以及和与昭成宗的渊源之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叶扬还未忖度完,他便提出今夜要上戊虚山去昭成宗。
虽然是提出,但是,是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提出,所以就是完全没有给商量的空间。
叶扬刚想劝他再休息几日,身体要紧,不必急于一时,但不辩没等他张嘴转身就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拿出三枚下品灵石,摆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闭目盘坐手持禅定印打坐起来。叶扬看见橙黄色的灵力在不辩周身无秩的旋转,像一团风暴,但渐渐的,混乱的灵力被理顺,不辩惨白的脸色也看上去好了很多,但还是毫无血色。
这几日的相处,叶扬算是对不辩有所了解,首先,他这人就是说话爱藏着掖着,不到时候不说,对疼痛不敏感,对受伤不在乎,简称就是能忍。再者,就是心里有了打算就谁也拦不住,等不得,恨不得立马就去做,换句个词说就是心急。总之这个人,能忍又心急,十分别扭,十分矛盾。
所以,不辩到底想到了什么,不顾伤势也一定要在这个月打开空门回到三百年前的昭成宗?
这个月十五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要在昭成宗内打开空门回到殷文岐死前第六年,去找到殷文歧亲手害死他舅伯昭成宗宗主梅枫的真相。
那一年,殷文岐十九岁,他耀熠而出,名扬天下,本该意气风发无羁而行,但他却从那一年开始,一步步的走进无望的深渊。
原作里写道,那一年,倒春寒来得十分猛烈,四月的江南竟飘起了如同柳絮一般的大雪,殷文岐与南绗在淆山妄知楼相识,结为生死至交。
十月,南绗和殷文岐在临周天台再遇。道法大会上,南绗一招落败,殷文岐拔得头筹。这事毫无意外地为了世人的饭桌谈资,因为南绗与殷文岐二人分别出自昭成宗和衡山剑门,这场比试的胜负结果,与二十年前的那一场正好相反。二十年前道法大会上,是衡山剑门天霄阁大弟子殷琮夺魁,昭成宗少宗主梅枫屈居第二。第二,是昭成宗拿过的最好的名次,也是唯一一次第二,而衡山剑门,自道法大会创办以来,一直都是第一。
这次,昭成宗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昭成宗弟子也体会了一把衡山剑门弟子往日所受的不凡待遇,在街上横着走时路人都会闭眼夸一句:昭成宗果然不凡!
成名带来的后果是,殷文岐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目光下,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假装熟络上前攀谈,又或者是明目张胆的跟踪偷窥他,世人好奇他的身世,他的过往,他伸张过的正义,他惩处过的恶道,他的好友都有谁,他是否倾心过某个姑娘。
不久,人们就知道了他们想知道的关于殷文岐的一切。
除了他的身世。
后来不知是谁先说,昭成宗的殷文岐正是当年衡山剑门天霄阁大弟子殷琮唯一的亲生血脉,而他的母亲则是现任昭成宗宗主梅枫的亲妹妹。
世人哗然。
有人推测道,殷琮当年毁掉与昆仑天道圣女伊那霍加的婚约,退出衡山剑门,就是因为和那昭成宗的梅二小姐私奔。
二十年前不算久远,尽管当年衡山剑门没有给出任何说法,但许多人对当年的事都知道一二,于是一时间流言纷起。
有人说,曾有幸见过殷文岐的母亲梅二小姐,是皎若春花的大美人,殷文岐与她的确面目相似,尤其是那双如同水波粼粼一般含情带笑的眼睛。
有人说,这梅二小姐与梅枫并非亲生兄妹,两人是同父异母。梅枫的母亲是第六任昭成宗宗主梅斯的原配夫人楚漫红,她在第二次生产时难产而亡,胎儿也在腹中窒息而死,所以梅二小姐并非楚漫红所生,她在外养到六岁才被带回昭成宗,据说其生母是一小门派的女修。
有人说,昭成宗老宗主梅斯很喜爱这个女儿,而现任宗主梅枫则一直厌恶这个妹妹,兄妹二人关系十分不好。
坊间渐渐传出谣言:当年是梅枫逼自己的亲妹妹去勾引衡山剑门大弟子殷琮,好给昭成宗生出个能打赢衡山剑门的男儿来。
于是有人嗤笑道:殷文岐既然是殷琮的儿子,怎么能算昭成宗赢?
那一年的冬天却是百年一遇的暖冬,殷文岐却觉得比往年更冷,他回到昭成宗,被告知舅伯疯了,他急忙去看,梅枫已经疯到将他认成了他的母亲。
来年春天,舅伯死了,而他的舅母在葬礼上,对着前来吊唁的九大门派众人指认,是他逼死了自己的舅伯。
不辩抬脚向坟山上走去,叶扬急忙跟在后面,和不辩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剧离。
昭成宗的坟山可以用空敞来形容,昭成宗到殷文岐为止,只传了八代,这座山上并没有那么多墓,排列的也十分松散,大概要走十几步才能看到一个。
叶扬眼前的这一座十分古朴,看上去年月不少,围墓的石雕都有些破损,借着月光,可以看清墓碑上刻着的几个字,“昭成宗祖师梅庸衣冠冢“。
叶扬有些无语,梅庸这个人在原作里都是传说中的人物,到底存不存在都两说,哪来的衣冠可以立冢?
传说里,梅庸从石洞修行出关后,修为已经到大乘,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只待一道天劫,而他又有了神阶法器无化剑,便不把天劫放在眼里,直接踏剑飞去中原第一高山临周山,他站在那时还积着厚重白雪的临周山山顶,十分嚣张,对着天幕大叫道,“我就站在这,既不必劳烦天雷劈太远,也能飞升时更快一些,且将这雷快些劈下来!”
结果他没叫出让他渡劫登仙的天雷,反而让他看到天幕上豁然被割开一个大洞,洞的另一侧竟然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水从窟窿里不分昼夜倾泻而下,要将平原灌成湖泊,将高山变成小岛,凡人绝望的惨叫哭喊声都传到了各处高山上的道修门派,凡世的宫殿和农民的茅屋都被大水冲走,皇帝权臣和农夫牛童伏在同一块木板上,在洪水中漂流。
三千年前的衡山剑门掌门赵妄之以一己之力在淆山顶撑开一个结界,将雨水隔绝开,衡山剑门内外门三千弟子纷纷御剑而出,将受难的灾民一个一个带到淆山,那些被救回来的人,流着劫后余生的泪,为死去的亲人痛哭。
赵妄之将自己的内丹挖出,用做结界的阵眼,随后撑着残躯赶去临周山,他仅是分神期修士,倾尽全力仍然不够挽救黎民苍生,一旦他身陨,内丹的力量最多再维持两日,到时候百姓便会再次陷入绝境。
他要去求梅庸,只有梅庸才能够补上那个漏洞,他是大乘期修士,已经算是半个仙人。
梅庸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救那些人……
若是他不行,就没有人可以……
赵妄之到临周山时,远远就见梅庸的身影。
梅庸身上一滴雨都没沾到,他衣袂飘飘,面色从容,背手伫立在临周山之巅。他开了一个结界悬在自己的头顶,这个结界小到只能遮住他一人,若是看的再清明些,他还使了一个悬浮咒,脚都未踏上山顶的那块石头。
梅庸明知道他来了,却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赵妄之闭上眼,咽下一口血。
“梅庸。”
“梅庸。”
“梅庸。”
连叫了三声,一声比一声沙哑,梅庸方才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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