掳走(1/1)

余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头疼的像是要炸似的,死活想不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坐在西街的一条巷子边上,对面是胡乱搭建的一些勾栏瓦肆。

“话说这张天昕张大侠,自从携得美人归,正是左右逢源时来运转……”站台上执扇的布衣先生正吐沫横飞的讲着张大侠的传奇往事,冷不丁被一听客打断。

“说书的!这段都听了个把月了,能不能换点有新意的?”一戴瓜皮帽的葫芦脸男人抱怨说。

“哪有什么有新意的,客官您想听什么?”

“不如就说说,最近这艳名动京城的向公子!”男人嘴里发出难听的笑声来,引得在座的客人开始起哄。

对了,余晖想起来,他之前是去找向清算账来着。

“这向公子如何?客官您见过?”说书的问。

“没见过还没听过啊?”葫芦脸男人没好气的说,“段家那位独子,知道吧?为他包下一整座楼子!”

嘁,原来是向清那小情郎。余晖心里嗤之以鼻,长得还没我好看。

男人继续说道:“我听说不止段公子,就连宫里的贵人都来了!你说这向清是长得有多狐媚,把京城这些大人物魂都勾了去了。”

他倒长得真挺好看的……特别是那双眼睛,里面藏着冰雪似的,还有那嘴唇,在吐出刻薄的话来的时候……

余晖揉着刺痛的脑袋,爬起来朝勾栏说书的那里去。听听他们还说向清些什么。

“向公子人美,还Jing通音律,抚的一手好琴,”葫芦脸男人陶醉在幻想里,好像听过向清弹琴的正是他自己。

“那琴音,只应天上有,缠绵悱恻,哀婉动人……”

他还会弹琴?那他一定得听听,今晚就去把他的琴偷出来。

余晖这就打好了主意,正要移步入云阁,却听那葫芦脸的男人又说道:“向公子不比别的青楼小倌,人家还叫着礼部的向侍郎一声舅舅呢。”

“净说瞎话,礼部侍郎要真是他舅舅,哪能进这楼子里来!”一褐衣青年说道。

不错,没有哪个亲舅舅能把亲外甥送到花楼里当小倌。

“这位亲舅舅可不就是把亲外甥往花楼里送!这个中缘由,却不是咱们能知道的了,不外乎是些官场的腌臜手段。”葫芦脸摇着手中的扇子,觉得自己是这栏子里唯一知晓“内情”的人,颇为得意。

余晖走出勾栏的时候,天正隐隐泛黑,能看见半角月亮模糊的轮廓。

“nainai的,一觉直睡过囫囵一天去。”余晖骂道。

向清这边可就没那么悠闲了,这一天白天来找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宫里的卢太尉造访,好说歹说要向清做他的幕僚。

“时人错把比严光,我自是、无名渔父。”向清才不去掺和朝中那趟浑水。

“向公子,别不识好歹。”卢太尉自视清高,为了向清猥身进了这楼子,却扑了灰,心里正恼怒。

花楼的老鸨好巧这时候闯进来,连朝卢太尉赔罪,“贵人,刚刚段家公子包了这整座楼子,要奴家为向清公子清场呢!”

“罢了,似这等腌臜地儿,我也不愿久待!”卢太尉拂袖离去,当然不可能是从正门。

向清扶额,段煜这浑小子,怕是要让他爹打一顿。

正想着段煜呢,人就自己闯进来了。

“溪月,我来看你。”段煜自顾自的在椅子上坐下了。

“你是来害我了。”向清把段煜从椅子上推起来,“不出半日,你为我包下花楼的事就要传遍京城了。”

“我刚来你就要赶我走?”段煜诧异,为了包下花楼,他连老婆本都拿出来。

“叫你不要赎我,是不想你引火上身,你今日这番大张旗鼓,看来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段煜早就受够了向清这幅样子,这人从来,从来不知道为自己着想。

“溪月,你这样急着跟所有人撇清关系,让自己落得个孤立无援的境地,我看着能不心疼吗?”段煜攥紧了拳的手狠狠锤在桌子上。

“谢谢你,如果是为我着想,你现在就赶紧走,否则我以后的日子是别想清净了。”

正外面响起敲门声,段煜家的小厮找来了。

“公子,有急事!”

段煜心里烦躁,一个个的都催他走,他只想和向清安静坐会。

“我去听听他说什么,马上就回来。”段煜回头跟向清说。

“公子,您再不回去,段老爷说要亲自来!”小厮一脸为难。

“你去告诉他,就叫他亲自来捉我,否则我就不走。”段煜铁了心的要留下,挨打就挨打,大不了床上躺几天,爬起来还是条汉子。

段煜把门拉上,把急得快哭了的小厮挡在外面。

“溪……”段煜人都傻了,窗子大开着,向清不见了。

“去!到外面找老鸨!”大白天的人还能没了?!

老鸨被小厮找来了,听完这事,老鸨苦笑到:“铁定是给余公子掳去了!”

“那就赶紧遣人去找!”段煜气都气死了,有人在他眼前把向清给掳走了。

“寻不着的,余公子掳走的人,除非自己送回来,不然旁人是断然寻不着的。”

这地方旁人果然是寻不着,向清心道。

余晖把他掳到江边了,茂密的芦苇遮去两人的身影,余晖笑嘻嘻的把身后那张古琴指给他看。

“公子好胆量。”向清道。

“应该说好身手,不然怎么掳得了你来,”余晖把琴递给他,“喏,弹吧。”

向清不动。

“要怎样你才肯弹,向公子?”余晖蹲在他面前,用手拨拉着琴弦,发出一串杂音。

“我的琴不是用来给你糟蹋的。”向清把余晖拨拉琴弦的大爪子拍下去,面露不悦。

“那你就弹一个给我听呗,不然休想回去,”余晖笑嘻嘻的抚摸着那张古琴,故意刺激他。

“向公子是爱琴之人吧,”余晖抽出腰间那把长刀,放在琴上比划,“我今日如果听不到向公子的曲子,这琴留着也没用了。”

“好啊,那我就为公子弹一曲。”向清忽然站起来,抱着古琴走到离余晖十米开外。

“还请公子就坐在那里听,我抚琴的时候不喜旁人近身。”

“好好好,我不过去。”余晖把手背在头底下,嘴里叼一根狗尾草,在十米开外欣赏美人抚琴的身影。

欣赏着欣赏着就不对劲了。

琴音里尽是杀伐之气,向清弹的是《广陵散》。

“那琴音,只应天上有,缠绵悱恻,哀婉动人……”

缠绵悱恻,哀婉动人……

竖子诓我!

“啐!”余晖吐掉嘴里的狗尾草,等着向清弹完。

一曲终了,余晖心头郁闷。

“向公子,你会不会弹那种缠绵悱恻,哀婉动人的曲子?”

“清是男子,怎能做小女儿态,”向清抱起琴来就走,“公子不爱听,我心甚悦。”向清竟然还对着余晖笑了一下,虽然是嘲讽的笑。

余晖正要追上去,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今晚有事要你去做。”黑衣人无声无息的从树后走出来。

“烦不烦?不干不干!”余晖摆摆手,他还得去追美人呢。

“不干你哪来的钱逛花楼?”黑衣人深知余晖的脾性。

“草!有屁快放!今晚杀谁?”

“今晚不杀人,要你去卫将军府偷一件旧袍子。”

“卫将军府?卫曜?”余晖在心里啐了一句。

“就是他,偷来之后把袍子藏在你常逛的那家花楼里,别叫人发现。”

“行行行,先把钱拿来。”

黑衣人抛给余晖一袋银子,又隐到芦苇荡里去了。

行个屁啊,叫他自由罗网?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上卫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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