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1/1)

周六的工作只是收尾,犒劳团队的午餐结束,王展晖并没有启程回去,他有他的计划,先运动放松,晚上去约定的酒吧。

天气温暖,和王展晖一起行动的哲仁打扮的清爽宜人,卫衣休闲裤搭配亚洲人柔和的五官,仿佛入口即能咬出清甜多汁的杨桃,比起长相成熟的当地年轻人,如同面对着一个高中生,王展晖可不想被酒吧保镖以拐带未成年人的眼光审视。

在射击场运动过后,他带着哲仁去不远处的百货大楼,搭配了竖条纹衬衫,黑色夹克,揉乱了整齐的头发,正当王展晖在乖乖站立的同伴身上捯饬,不远处不时走过的姑娘发出友善的笑声,哲仁羞涩的回以微笑。

距离对方小于十厘米的位置,王展晖望着哲仁的笑容,舌尖上逐渐漾起水果的香甜味道。

一直以来,他不能很好的区分表情所代表的情绪,即使对于他的父亲……但对哲仁,他模糊的感知到不同。

重新搭配服饰后,虽然称得上改头换面,但晚上,哲仁在排队进入切尔西街区楼顶热门的鸡尾酒吧时,还是遭到了保镖的盘问。

酒吧吧台旁,王展晖点了old fashion,哲仁不常来这类地方,似乎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连聚会也不再被允许参加,为免麻烦,他对酒保说“和他一样”,王展晖推开了被他揉乱的脑袋,“给他一杯Miller light或者Blue Moon(清淡的啤酒)。”

将加冰块的威士忌递给王展晖后,酒保打开啤酒桶,把一大杯带泡沫的啤酒放在哲仁面前。

王展晖从皮夹中抽出纸币放在台面上,比哲仁预想的多。

“隐藏在着名的文艺街区,这座老厂房改造的酒吧,保留了有年代感的陈旧结构,但消费并不便宜,周围那些奇装异服的家伙,多半不是一文不名的艺术家,他们可能很富有,”王展晖指着格子呢大衣戴着插黑色羽毛礼帽的女士,以及与她正交谈的高个卷发男人。

哲仁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环顾四周拥挤的穿着有趣的人。

“喜欢这里吗?”

哲仁的眼睛闪烁着愉快的灯红酒绿。

“很热闹。”

“留在纽约怎样?”

他注意到王展晖注视他的眼神。

“我将进入纽约的事务所,不是最大型的公司,却有最顶尖愿意支付最多的客户,并且,”王展晖顿了顿,“要不了太久,我会成为合伙人。”

哲仁想到那个还在还贷款的新家,被遗弃的公寓,王展晖父亲收回的别墅……以及在那过程中,丢弃了的关系和物品。

王展晖并不在乎什么合伙人,他着迷于更高处的风景,受人艳羡的生活。

但连哲仁也知道,哪里都没有名为“更高”的地方。

他发现王展晖望向他的身后,并挂上了讨人喜欢的完美笑容。

他转过身。

离他们相隔不远的圆桌后,站起戴着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向他们招手。

王展晖将哲仁的脸扳回正视他的位置:“我去和新东家谈谈,别走开。”

他从椅子上跨下,走出一步后又回头,不带商量的口吻:“辞了工作,下个月一起过来。”

王展晖的一句话预告了哲仁长达一整月的后勤工作。

哲仁奔走在处理家中多余用品,完成工作交接,以及等等诸如此类的零碎事务中,难免要不断与人接触,讨论,谈判,那些是他最不擅长的事,每一件都完成的磕磕绊绊,也有许多小失落和不愉快,可与以往不同,他总能很快振奋起来,接着表单上的未完事项,准备不久后启程去往繁华城市。

安静的,平和的,像湖面一样波澜不惊的日常,安全的,足够他独自存在的空间,曾是他向往的生活,什么时候开始,寂静的意象被另一个强大的人的欲望所侵蚀,他时不时会梦到灯光照的宛如白昼的夜晚,人来人往拥挤的街道,那让他紧张,也让他期待。

那月将尽的一个下午,Yin天,门铃响了。

哲仁正在打扫房间,他在监视器的屏幕上看见了访客,那是一张陌生长者的脸,在脸部的坚毅线条中找得到熟悉之人的影子。

“I am Wong Jianqi,James’ father.”男人用糟糕的英语直截了当的介绍自己。

意料之外的人物到场。

这一个月来,哲仁第一次希望他不是一个人留在这里,但,王展晖的父亲,一个拥有庞大产业的成功商人,怎么会不掌握儿子的动向就贸然来美国?

他是专程来找他的?

“抱歉,我忘了没有咖啡和茶了。”

最高层打开的橱柜旁,翻找半天无果,哲仁显得有些尴尬局促。

“没事。”

王建奇从沙发上站起来。高大的身材,即使岁月压迫脊椎逐渐弯曲,依旧具有震慑人的威严。

“来这儿时,我从出租车上看到附近商业街有一家挺别致的咖啡馆,”他温和的望着因紧张而鼻尖泛白的哲仁,“在人多一点的环境和我说话,你也许会觉得舒适一些。”

咖啡馆里,坐在对面的哲仁始终低垂着头,王建奇能感到这个年轻人从一见面就产生的不安,以及抵触。

“你比照片上更英俊,”王建奇微微向后倾,靠上椅背,给对方留出尽可能多的喘息空间。

“我没有那么封建,事实上,对于我儿子的伴侣,我完全不在意他的性别和种族,展晖这一生能与相爱的人共同度过,才算得上是我的愿望。”

哲仁缓缓抬起头,闪动着眼珠,视线逐渐凝聚,落在王建奇的脸孔上。

“他不想回国,”他轻轻的,但是确定的说。

“我知道,我不是为此而来,”王建奇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这里出了些问题,下周安排了搭桥手术。”

他看到哲仁睁大眼睛,流露出善意的担忧,这个孩子,就像是他儿子的反面。

“不用担心,算得上万无一失的手术,也无需告诉展晖。那之后我会从公司退出,后续接手的职业经理人也都安排好了,”他笑了笑,“一旦自己想通了,路便不会那么难走。”

迷雾弥漫般微妙的沉默,浸没了两个陌生人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仍是王建奇先开口了。

“我是来找你的,作为一个溺爱儿子的父亲,也是囚禁了无辜孩子的罪人。”

他的话,让陷在紧张中的哲仁回忆起父母在机场为他送行的模样,他们都很高兴,唯独他置身冰窟。

“有痛苦的时候,”然而对这冰窟里魔鬼的恐惧却无论如何想不起了,他只记得王展晖在光亮的街道上像普通人那么闲适的散步,若无其事的抽出裤袋里的手,好让他将这手掌紧紧握住。

从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一个人的体温。

哲仁自己也没发现,他的脸上浮现了浅淡而平静的幸福:“我最终,还是庆幸遇见了他。”

王建奇从下了飞机便吊起的心放了下来,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又为自己这个年纪的缺少定力而失笑了。

对这场见面真正紧张的人,是他才对。

“展晖很小的时候,他的Jing神科医生告诉我,这个孩子的内心注定是一片黑暗,他的智商很高,可能成长为极有魄力的成功者,因为他会将情感排除在判断之外,冷静的做出最合理的决定,可他也会一直漂流在黑暗的河流中,任由自己的欲望将他带到他以为掌控着,其实却是无法预知的未来……我只希望上天能给他最普通的快乐。”

“孩子,我感激你留在他的身边,他的父亲衷心的,诚意的,感谢你,”王建奇从西服里拿出一张名片,他将它塞进哲仁的掌心,“你们可以在美国任何地方生活,做你们想做的事吧,如果需要帮助,就联系这个人,是我在美国值得信任的老朋友。”

他握紧了哲仁的手,哲仁感觉到那双有力的手在轻微颤抖。

“我会一直在国内等我的儿子,也许有一天他想要回来。”

王建奇离开后的第三天,也是哲仁机票上起飞时间的前两天。

Yin沉了几天的天空,彻底放晴,天气好的哲仁简直想一整天裹着毯子躺在院子里,可惜客厅还堆满了今天需要寄出的大件行李,他暗自祈祷下午的阳光还是那么好,让他在上午干完这些,就可以去晒太阳。

正在忙碌时,手机响了,是王展晖的电话。

“情况有一些变化,你先不要过来,等我这里捋清楚再说。”

“……”

“还在吗?”

“在。”

“那就这样。”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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