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1)
林瑜坐在窗台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着楼下正在交谈的两个人影。澄澈的阳光自林间碎叶的缝隙里落下,洒在白迟川的身上造成的光影效果修正了他本身的佝偻,给林瑜一种他真的长大了的错觉。
是长大了,林瑜心想,白迟川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瑜是一次放学后在单元门口的垃圾桶旁捡到迟川的。他被母亲遗弃在医院,在福利院长大,又因为体弱多病总是被欺负,趁着门卫不注意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躲着带着红色袖章的社区巡逻人员流浪了半个月。
林瑜总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迟川的样子,那天下着暴雨,迟川在屋檐下躲雨,估计是被什么人训斥了,瑟缩地贴着单元门的最左边坐着,紧紧挨着垃圾桶,瘦瘦小小的一团。林瑜路过时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迟川就转过身来看他,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
他们隔着狭窄的过道对视了漫长的十几秒,迟川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豆大的雨珠打在屋檐上发出啪嗒的巨响,水流汇聚从一条线从屋檐落下,淋shi了迟川的半边袖子,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酸臭味道。
林瑜又看了他几眼,钻进屋里和他妈妈说了几句话,重新打开了门。他走到迟川身边对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说:“你要来我家洗个澡吗?”
迟川在林瑜家洗了澡,出浴室时小心地用水流把他碰过的每个地方都擦了一遍。
浴室外面的衣篮里放着林瑜以前的旧衣物,他比迟川虚长两岁,身量也高些,那些穿不上的衣服套在迟川身上反倒不长也不短。只是迟川太瘦了些,明明是完全贴合的尺寸,总是给人一种袖管漏风的错觉。
他被林瑜拉上餐桌,正对一桌子有荤有素,香气扑鼻的饭菜。林瑜的父母温和地给他盛饭夹菜,问他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需不需要他们送他回家。
“我叫迟川,我妈姓迟,把我丢在医院跑了。”迟川放下吃到一半的勺子,一板一眼地说,“我没有家。”
林瑜的父母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热情地招呼他吃饭。饭后林瑜拉迟川去他的房间玩,他翻了自己心爱的乐高玩具出来给迟川,自己打开书包拿出课本与作业。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不上学吗?”
“不想去学校。”迟川对这些花花绿绿的积木十分感兴趣,一颗心都沉浸在里面了,“我成绩不好。”
“我可以教你啊。”林瑜拿出自动削笔刀开始削铅笔,十分自然地说,“我们可以连视频,我教你。”
迟川突然不说话了,林瑜过了半天反应过来他们福利院可能没有电脑这种东西,连忙向他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迟川专注地按照玩法示意图挑选盒子里的积木,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等林瑜写完自己的作业,迟川已经拼好了一栋并不是很高的摩天小楼,还在楼外围了一圈绿色的积木当草坪。林瑜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两粒浅浅的酒窝出现在白皙稚嫩的脸颊上:“你怎么这么没有想象力呀。”
只会横平竖直地摞方块。
迟川抿了抿唇,看着林瑜熟练地挑拣着积木,没多少时间就拼出了一辆有模有样的跑车塞在他手里。
“这个是小汽车,英文叫car,你学过没有?”
迟川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玩具,半晌后闷闷道:“忘了。”
“那你现在记住了!”林瑜笑着对他喊,“我以后教你呀,我英语很好的。”
那天晚上迟川是与林瑜一起睡的。他缩在被子里不敢动,反而是林瑜比较兴奋,一直在被窝里来回翻腾,好几次不经意蹭到迟川的皮肤,都被他敏感地躲开。
林瑜一直兴致勃勃地折腾到半夜才睡了,迟川一直等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才睁开假睡的眼睛,悄悄往林瑜的身边挪了挪,与他肌肤相贴。
迟川一直在林瑜家住了三天,才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待的是哪个福利院。林瑜的父母趁着周末带他回去,临走前和蔼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在这里待几天,我们走完流程就把你带回家和小瑜做兄弟,好不好?”
迟川本来一直安静地跟在园长身后,闻言忽然拽住了林瑜母亲的袖子,小声问:“林瑜呢?”
“他在少年宫上辅导班呢。”面容和善的女人俯下身,用柔软的手掌抚过男孩刚洗完澡后蓬松的头发,“再等几天你就能见到他啦。”
迟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三个月后,迟川真的被正式收养,坐着小轿车回到了林瑜家。
林瑜觉得一个人太无聊了,总是嚷嚷着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但是林瑜的父母工作都很忙,实在没有生二胎的打算。迟川的出现算是圆了林瑜的梦想,林瑜父母的收入虽然不能让他们过上上流社会的日子,也足以负担起一个孩子的生活所需。
迟川就这样从八岁开始,在林瑜家过了八年,那是他生命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林瑜十分喜欢这个家里新来的弟弟,成天带着迟川上蹿下跳地到处去疯,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装高冷小男神,对着迟川就肆无忌惮地畅怀大笑。
他们一路长大,林瑜生得越发俊秀,迟川反而愈发普通无奇。他学习成绩就算有林瑜竭尽全力的辅导也只是一般般,就在林瑜的父母想方设法给他找关系进入四星级高中借读的时候,一群律师找上了林瑜的家门。
那一年N市发生了一件不大也不小的事,财富榜上排名第二的白氏唯一的继承人白泽在去非洲某国洽谈合作时因为感染某种烈性传染病去世。仅仅一个月后,白氏宣布让白家遗落在外十六年的私生子白迟川认祖归宗,成为一段时间内N市群众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一段八卦趣闻。
落难的草鸡一飞冲天,白迟川被送去F国读书,直到二十二岁才名校毕业高调回国,准备接管白氏的一部分产业。
彼时林瑜于国内某知名高校金融系毕业已经两年,在N市的一家小银行支行当客户经理。白迟川回来的那天他因为工作没去接机,第二天白迟川自己找上门来,亲亲热热地拉着他的手喊哥。白迟川那天一直在会客室坐到他下班,然后带他去N市最有名的一间豪华酒店。
那晚月色很好,他们坐在酒店的最顶楼,透过四周洁净透明的玻璃,将漫天星光尽收眼底。长长的餐桌上布满淡黄色的白色蜡烛,白迟川的眼睛在烛光映照下染上点点笑意。林瑜低头看着餐盘里牛排旁边摆得美丽端庄的一朵红色玫瑰,茫然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林瑜虽然自认为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他又不是个傻子。白迟川后来行事越发乖张,他把名下公司的巨额存款移到他们银行,指名要林瑜对接,支行行长高兴得要命,二话不说就把林瑜送出去了,隔三岔五负责陪人傻钱多的白少爷出门游山玩水。
林瑜从小追求者众多,其中也不乏一两个男生。他渐渐觉出了白迟川对他的感情不止是报恩,超脱了寻常的兄弟情谊,往某些不可描述的方向飞奔而去。所以他苦思夜想小半年,琢磨出了个绝佳的主意,既能维持他们的兄弟感情,又不至于彼此撕破脸皮。
他花钱找了个小姑娘假装谈恋爱,然后形婚,只办酒席不领证,反正让白迟川明白他这辈子都不喜欢男人就行了。国人办事一贯讲究委婉和中庸,林瑜自诩情商也不是很低,觉得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你懂我懂就行了,从此还是兄弟,也不枉一起住过八年。
林瑜送了喜帖给白迟川,他的脸色虽然不太好也没多说什么,林瑜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白迟川和正常人不共享同一个脑回路。他提前一天蹲在婚宴的更衣室里,在林瑜上午进去调整礼服的时候用一块抹了乙醚的抹布将他迷倒,醒来后就在这栋鸟都不愿意来的荒山里头。
2020年了,林瑜有些唏嘘地想,谁还玩囚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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