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1/1)
起源
滾滾黃沙,大漠無邊。
烈日當頭,炙燒著沒有植被的大地,沙漠中的生物為了躲避這奪命的熱度,多半選擇夜間活動,如今正在遠離地表的深沙中沉眠,也有少數選擇演化出各式各樣的防禦器官,堅強的扛著陽光,在沙丘上快速穿梭著。
人類也有著自己的手段。
「阿比爾都,你確定不跟我們一起走?」
騎著駱駝的男人戴著頭巾,垂下的布料完全覆蓋自己的頸部,不同於同樣炎熱的熱帶地區,那裡的天氣濕潤,樹林眾多,居民不喜歡穿著太多衣物,身體直接暴露在空氣中是最好的散熱法,而荒沙的民族全身上下幾乎都穿著白色的布料,用以阻擋紫外線侵入脆弱的皮膚,白色則可以很好的反射光線,最少的保存熱度。
當然,這些並不是經過科學實驗後的選擇,此時的人們還不知道這些,他們只是遵循著祖先的智慧和訓誡,代代努力生存在這被其他民族所畏懼的土地。
「嗯。」
被稱為阿爾比都的男人回應的漫不經心,身下的駱駝機械式的反芻著,他也穿著明顯是同一部落的衣物,卻不同於頭巾男子的袍邊滾上部落的紋路,只有純白一片,頭上也只是頂著連衣兜帽,沒有綁上象徵地位的頭巾。
阿爾比都微微低著頭,寬大的兜帽掩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瞥見下顎露出美好的弧度。
他的膚色比起頭巾男子的隊伍裡的人深了很多,若說頭巾男子是如那枯死的胡楊一般慘白,那阿爾比都就是駱駝在沙漠行舟時的暗影,這似乎也是他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原因,整個商隊除了頭巾男子外便無其他人正眼看他,斜睨過來的眼神也是充滿厭惡和不屑。
感受到其他人的不耐,阿爾比都卻沒理會,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賈比爾,能再給我一壺水嗎?」
「當然可以!」
賈比爾連忙喚人再給阿爾比都拿一壺水,羊胃製成的壺外包裹著一層皮革,上面是來自西方商人Jing美的皮雕,在部落,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用的起的壺。
看著身邊人更加噁心的眼神,阿爾比都比誰笑的都暢快,伸手接下,雀躍的回應:「感謝你,我的朋友。」
沒人會是你的朋友。拿水壺給他的男子在心裡扭曲的想,阿里曼的從子,這個混血惡靈一定會死於阿胡拉的肅清之下。
讚美光明聖者阿胡拉。
阿爾比都沒理睬男子充滿惡意的神態,伸手奪過遞來的水壺,險的打翻珍貴的水源,賈比爾在旁邊不經驚呼一聲,只是沒有人理他。
別過一行人,阿爾比都嘴角重新平復,臉上沒有任何情緒,陰影下的眼眸垂著,沒人能看清他眼底的那抹茫然。
駱駝是從小就跟著他的,長長的睫毛半闔,看起來倒是悠然自得,和主人產生一種奇妙的對比,牠帶著阿爾比都一步步踏在沙丘上,留下深深的腳印,又在一陣陣的強風下被新的黃沙所覆蓋,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便是死亡之海,除了白骨和殘骸,沒有生物可以在這裡留下半點蹤跡。
賈比爾遠遠看著阿爾比都最後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死亡之海中心的方向,深深嘆一口氣,連經驗豐富的商隊也只敢在沙漠邊緣游走,也只有像是阿爾比都這樣的亡命之徒才會這樣輕易踏入這片會遊走的沙漠了。
願智慧與善良的沃胡保護你,我多難的外甥。
-
禾穎是被晃醒的。
天搖地震,她似乎是被懸空掛在什麼地方,晃動很大,她被晃的一震頭昏眼花,好不容易適應了這種規律,禾穎終於可以一邊晃著眼,一邊回想自己的處境......
對了,就是前天,哥哥頭七的最後一天,嫂嫂連樣子都懶得裝,當著她的面跟不知哪來的婆子商量價錢,想賣掉她這個妨礙她改嫁的拖油瓶,轉頭就能帶著禾家留下來的商舖嫁給偷情已久的漢子......
禾穎年紀小,但早熟,商戶女稱不上有大家風範,該有的機靈勁卻是一點也不少,不若那閨中秀女含羞帶怯,只會哭哭啼啼的鬧騰,她假意不解發生什麼事,臉上還有著失去親人的恐慌不安,身體卻乖巧順從,任由婆子枯躁的手緊緊握住自己纖細的手腕,扯著自己快步走在繁華的街道上。
離家前她沒有回頭,她也不會回頭,那裡已經沒有熟悉的人,回憶被保存在心裡,空屋不過是件死物。
母親生前信佛,在生下小禾穎後身子一直不是很好,總是坐在佛堂前拉著小禾穎叨叨著佛家的理,什麼輪迴轉世、因果報應,這些她都聽不懂,只知道現在嫂嫂這個惡人已經快要得逞,而因果不知何時才輪到她。
她不能被賣掉。
婆子見她乖巧便放下警備,鬆鬆的提著她的手,還一邊哄著禾穎:「小姑娘真乖,哥嫂教的好唷,婆婆帶你去買小糖人好不呀?」
「好,婆婆,禾穎很乖的,想吃東四街的小糖人。」
東四街正好順路,不過多一刻的腳程,婆子也樂得不用跟旁人解釋為什麼帶著一個哭啼不止的孩子,轉身便往那路走去。
糖人買到了,婆子鬆手去接販子遞來的糖人,禾穎一見機會來就往一邊的小弄閃去,弄道很窄,成人不可能鑽的進,連乾瘦的婆子也只能勉強進入,想捉住小禾穎是不可能的了,反倒是卡在小弄中進退不得,只能狼狽退出。
東四街有個別稱叫「鬧街」,是邊關城市常見的貿易街,人群絡繹不絕,有各種民族牽著自己的生財工具或是坐騎,要跑起來根本不可能,大概率先被哪隻受不得驚馬或是駱駝踩死見祖宗去。
婆子氣的跺腳,心裡知道要追到那個滑頭小丫頭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返回禾家嘗試向禾家嫂子拿回款項......
或是守株待兔更好。
禾穎當然不可能回禾家,止不定嫂子轉頭又把她賣給另一個婆子,兩頭賺,樂的美茲茲。
她往商隊會館的方向跑,聽說那些來來往往的商人們各個富的流油,把夜明珠當成球給狗玩、用的是黃金製成的虎子夜壺,想必總會有人不介意多個侍女丫頭使喚吧?
可她一個孤女,如何進得去守備森嚴的會館?她只能咬著唇在門口打轉,希望會有個經過的商人願意停下腳步,多看她那麼一眼。
就一個人、就那麼一眼......
禾穎深吸一口氣,繼續堅持著自己的想法,在門口繼續等著,守衛的官兵見她衣著不似乞兒,也沒做什麼踰矩的事,便由她去了。
來回踱步,從白日等到暮鼓,終於有個看似漢人的商人瞥了她一眼。
「小丫頭,在這等誰呢?」
商人挺著大肚子,勉強稱的上是慈眉善目,咧著笑問她。
禾穎立即跪下:「大爺,求您買下我吧!能燒菜洗衣打掃,絕不放肆踰矩,只求能離開此地!」
商人略為驚訝,膽敢上前來推銷自己的小孩可不多,他饒有興致的問:「死契?」
「活契。」禾穎口氣堅決,絕不能是死契,否則自己費盡心思逃離婆子就沒有用了。
商人微微瞇著眼,上下打量禾穎,十一二歲的女孩,長相清秀,衣著完好,不像是貧苦人家的孩子,但也稱不上大富大貴,只有烏黑的髮上一根木簪還算有價值,全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不是顧盼生輝的靈動,而是一種敢與天地掙抗的堅毅,這樣的眼神很少出現在女孩身上,讓禾穎自然的從其他糯氣的同齡中脫穎而出。
可惜年紀還是太輕了。
商人心裡算盤打的啪啪響,面上不顯,假意答應女孩的要求,甚至還簽下兩年的合契,但早就想好要把她賣給哪戶大爺,記得初州的黃爺就喜歡這種類型的,玩死過好幾個,可惜就是貨源難找......
隔日準備起程往關內走,居然在路上碰上一群波斯商隊,商人看起來很吃驚,大笑著翻下馬親自接洽,兩邊頭領相見,嘴裡咕嚕咕嚕地說著禾穎聽不懂的語言,大概是那些胡人的語言吧,禾穎好奇地盯著他們。
忽然,兩人像是講到有關她的事,商人朝她的方向指來,嘴上不停,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禾穎更困惑了,眼神沒有一絲閃躲的迎上男人的探究目光,最終,那個波斯人首領滿意的點點頭,轉頭便讓底下的隨從遞上一袋不知是金子還是銀子的東西,商人接過笑的是合不容嘴。
「哎!好呀!」
商人眉開眼笑地走回來,心情好的不得了:「今天是開門紅啊!起程就做了筆生意,一路平安一路發!。」
底下的人見了他這樣當然是恭維奉承,像是全隊都沾上商人的福氣似的,只有禾穎還一臉不解,商人看著禾穎的小臉是越看越滿意,慶幸自己昨天眼光銳利,慧眼視珠,大笑著拍拍禾穎的頭:「妳呀,真是個運氣好的丫頭,那位爺可是要帶妳去西方當王妃!只要妳好好聽話,榮華富貴是妳一輩子都肖想不到的——」
「不。」
商人沒想到她會拒絕,愣了一下:「什麼?」
「我不去當王妃。」禾穎皺著眉,悄悄後退一步,卻發現身後早已被人圍上,她死死盯著商人自以為是的嘴臉,嘴上不停拖著時間:「我們昨天簽的是活契,沒說要賣身,你不可能把我賣給那些胡人......」
她還記得兄長跟她說過出入關皆須憑證,活契僕是不能出關的,避免年限一到,這些活契僕成為流民,或是罪犯用此潛逃出境。
「也就妳這種小孩信,出關哪裡要憑證,要的指不過是更多的銀子——哪裡跑!」商人一聲斥喝,周邊的人一擁而上,緊緊捉住禾穎的手臂,任她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商人臉上已經沒有那和善的微笑,只剩下狡詐無義的本性顯露無遺,他順手整整衣襟,嘴上啐著:「妳個丫頭,不要不知好歹,那可是千萬人都搶不到的機會,今天要不是本大爺怎麼會就給妳遇上了,妳不去當王妃難道是要給黃爺當玩物嗎......」
「無恥小人!你背信忘義!拐賣良家婦女!」禾穎還在掙扎,大聲叫罵著,想引起路人的注意,但行人看到一群明顯不是善茬的壯漢紛紛讓開路,沒人想冒著風險去幫助一個非親非故的小女孩。
掙扎期間,禾穎最後的印象是頸椎一陣劇痛,自己便失去意識,陷於黑暗之中。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