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蛊(1/1)

母子蛊

京城降了一场寒雨,影鸦总署地道里空无一人,Yin暗chaoshi。天花板上还渗着雨水,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养蛊室里,身形佝偻的饲蛊长老正打着瞌睡,没注意到原本紧闭的门被拉开几寸,一道黑影飞快闪出,和深不见底的黑暗融作一体,正是身穿夜行衣的棠千结。

此刻她来到苏青冥的房间前,试着推了推,发现门是锁着的,里面有人。于是她从腰间摸出一根尖端曲成钩的细长钢丝,轻轻伸入锁眼拨弄几下,门侧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锁打开了。

原本棠千结只是想来看看苏青冥的笑话,然而随着石门缓缓移开,展露房间中的光景时,她唇边扬起的揶揄笑意凝住了。

血,满地的血映入她的眼帘。有的已经凝固成深褐色,还有的尚未干涸,甚至连墙面和家具都溅上了血迹,浓重的血腥味瞬间侵袭了她全部的感知。

还没等棠千结更看清一些,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剑已是直指她的咽喉而来,尽管只是剑鞘,仍是带着欲夺性命的强烈杀意。

剑的那一端,苏青冥冷冷地盯着她,一袭雍雅白袍被鲜血浸染得分辨不出原样,苍白病恹的脸上血色尽失,唇边犹带一抹绯色,凛冽的眼眸看清了来者的模样后寒光更甚,傲然道:“棠千结。你不在昌荣公主府,回来这儿做什么?”

棠千结对他凶煞内劲也心生几分畏惧,哪里还有嘲笑他的心思,连忙解释:“我听说了郡主的事,回来看看情况。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苏青冥还未开口,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剑也难以举稳,连着咳了好几口血才止住,白衣上顿时又沾染一道新的血痕。

棠千结小心绕开剑身,本着医者仁心想上前看看他的情况。无奈他警惕性极强,以肃杀冷冽的内气绕身,她靠近不了他三尺之内,只能先编了理由博取他的信任:“我听岚烟说你身中热毒,特意过来看望你。”

“你见过岚烟了?”苏青冥蹙眉,寒声道,“此事不准告诉她。”

棠千结虽然被他命令的语气说得很不爽,但看他可怜的模样,实在是狠不下心拒绝。看到桌上正摆着她制的那瓶百年炼得气血丹,忽然顿悟了什么,脸色立刻变了:“我刚刚去养蛊室,发现少了一条母子蛊,难道是武国公对你……”

苏青冥懒得作答,算是默认了。

母子连心,母子蛊是一条母虫和数条子虫的合称,这种蛊虫神奇之处就在于能洞悉宿主的内心。子蛊的宿主不能有任何违背母蛊的宿主的想法,否则子蛊在心脉发作,宿主会吐血不止,直到死亡。

“为什么?”棠千结不敢置信地问,“你为什么要种母子蛊?三年前你明明足以和武国公分庭抗礼!是不是武国公强迫你的?”

苏青冥瞥了她一眼,原本不打算回答,却见她正欲拿起那瓶气血丹,急切道:“别动它!”

棠千结放下手,转而盯着他道:“因为是岚烟给的?”

心口骤然疼痛,苏青冥咬牙,眼中蕴了几分怒意。

棠千结视若无睹,接着自顾自说道:“武国公不允许你对岚烟心存想法,所以……”

风声尖锐呼啸,锋利的内力迅疾地擦过她的身体,在衣襟上割开一道骇然裂痕,边缘整齐如同刀切。她顿时噤了声不再言语。苏青冥喘着气,稍微缓了过来,知道多说无益,也不再隐瞒她:“我是自愿的。”

“为什么?”棠千结错愕地开口。

“岚烟的任务失败了,武国公打算把她送去做最低等的ji女鸩鸟。”苏青冥言简意赅,轻咳一声,周身内气开始散去,不再变得难以近身,“你不必再问了。当时我已决定,如今不曾有过后悔。”

棠千结赶忙上前扶他慢慢坐下,搭了脉仔细诊断,眼神一惊,迟疑道:“当时我见过她母子蛊发作,也不至于吐血成这样。你脉象紊乱,除了毒蛊像是还有燥热之毒在体内。可是还服了什么至热药物?”

“我一见到岚烟……”苏青冥掩口抑制住喉咙间涌来的血意,顿了顿道,“甚至只是想到她,就会剧痛难耐,咳血不止。所以用了一味赤尾毒压下母子蛊毒性,不至于和她一起的时候失了态。”

棠千结的眼神晦暗不明,怅然道:“你可真是不要自己的身子了,就不怕等不到那一天吗?”

昌荣殿寝宫里,深夜时分仍是灯火通明。其姝郡主在变盲之后,总要叫宫人把房里灯一盏不落地点亮,把房间里照得宛如白昼。

岚烟坐在其姝床边的圆凳上,正照着书籍生硬地给她讲神话故事。其实她只知道打打杀杀和怎么逃跑,对这些天马行空的神话也只是一知半解,讲得照本宣科,毫无感情。

只穿了一件寢衣的其姝托着下巴,双眼微合,听得认真又安静,唇边始终挂着温柔和淑的笑意,好像她讲的是什么Jing彩至极的故事一样。

这几天,其姝的状态好了很多,乖巧懂事不再哭闹,倒是把昌荣长公主心疼得哭泣不止,罚得两个尚药局奉御都丢了一年的俸禄。

岚烟好不容易讲完一个故事,把书合上,拿了水来想润润嗓子,其姝忽然好奇道;“绿橘,这几日时将军有没有来过?”

一口水咽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岚烟顺了顺气,左右思量一番,选了个折中的说法:“这两日尚还没有,指不定明日就来了。郡主安心就是。”

其姝笑了笑:“我听说时将军马上要去幽州了,近日兴许疲于奔命,等我眼睛好了,应该是我去看他才对。”

岚烟的心里又难受起来,很多画面从脑海中飞快闪过,又立刻被她压了下去。

其姝悠悠抬起一条手臂,岚烟知道她要睡下了,上前扶着她慢慢躺下。拉上床幔的时候,她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奇怪了,近日我总像是能听到千结的声音一般,现下又听不见了。”

岚烟动作一滞。其姝的感觉准确敏锐,猜得不错,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柔声哄了其姝睡下,慢慢退开床榻。

一枚小石子忽然从后面轻轻打到她的肩上。一回头,看到那道倩影正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探头张望,对着岚烟勾勾手,召她过去。

“我查到了。”

在空空荡荡的宫前平地上,棠千结激动地对她说:“傀儡蛊的蛊盅有人动过,而且我记得一向是有两只,现下只有一只了。”

“这事果真凑巧,影鸦总署少了一只傀儡蛊,其姝郡主症状又正好像极了傀儡蛊。”岚烟蹙眉,“我先向苏大人汇报吧,事关重大,必须赶紧把那只傀儡蛊的去向找到。”

听到苏大人三字,棠千结眼神复杂起来,犹豫着说:“其实我这次回去见过苏青冥了。”

“苏大人如何?”岚烟亮了眼睛,急忙问道。

“还是那块旁人勿进的榆木疙瘩。”棠千结没好气地说,斟酌一番又道,“不过他身子……挺好,就是有点气虚。我且给你副药方,你照方抓来药,煎作药汤给他喝下,对他身体大有裨益。”

这是棠千结研制了好久的方子,确实能压制母子蛊的毒性。其实当时在影鸦总署,棠千结想直接给苏青冥,但想到他多半不会取纳,索性给岚烟算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了过去。岚烟立刻如获至宝地接过,感动得抱住她不放手:“棠千结姐姐太好了!以后在影鸦有什么要帮的尽管找我!”

“罢了罢了,我堂堂渡鸦也不需要什么帮忙。”棠千结心领了她的心意,嘴里却还是不肯饶人,又复严肃道,“这其中几味药都是珍贵药材,尚药局要供着皇上和娘娘们的,我拿不过来。而且近几日我要找机会偷偷出宫一趟,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去抓来。”

岚烟忙不迭地点头,又好奇问:“姐姐要出宫做什么?”

“其姝郡主现在这样,我不能直接伴她左右,总是放心不下。”棠千结摇头,惘然道,“其姝怕鬼,我就缝了个布老虎给她抱着睡觉,就放在她的床边。我回趟公主府拿过来给你,到时候你交给她,可得记得说是我送来的。”

岚烟听得心里五味杂陈,拉着她的手认真说:“你且放心吧。其姝郡主会康复的,那个犯人一定也会被揪出来的。”

“那是当然。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对其姝下手?”棠千结颇有些愤愤不满,咬牙切齿地说,“等把他揪出来,我要拿针挑了他的手脚筋,叫他求生不得,欲死不能。”

黑夜收起了它的獠牙,晨旭在地平线慢慢展露微笑。想到任务终于有了曙光,岚烟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急忙召了楚翔来说要见苏青冥。

楚翔看着眉开眼笑的岚烟,像在看个傻子,应付说知道就退下了。

回去时,岚烟正琢磨着回去给苏大人照方子抓药的事,忽然听闻一阵似有若无的幽远歌声从远处飘来,其情也哀,宛如鲛人泣血悲鸣:“…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获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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