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君氏朔北侯(1/1)
深冬时节,滴水凝冰。
路边开了一家茶水铺子。
官道为了平整修得很是绕路,这里便成了往来客商更加亲睐的路线,李老实和他婆娘三年前便在此处开了个茶水铺子,除却累些,赚得收入倒很是不错。铺子是间小平房,大厅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外面又支起棚子,又摆了七八桌子。李老实跑堂兼算账,他婆娘便负责厨房里的事。
午间的日头不错,可仍旧冷冷的,晒在身上也不暖和,身材矮胖的李老实有些蔫蔫的坐在外边偷懒,远远瞧见一堆人马从那路上赶来。
领头的是个穿黑衣的年轻人,他胯下也是一匹纯黑的骏马。
那年轻人生得高大,李老实心里暗暗比划,怕要比他自己高上足足一头。又见那年轻人背一把重剑,足有两个多手掌宽,剑鞘与剑柄都无甚花纹,显得很是朴素。
再细看那年轻人的长相,只恍惚令人联想起北地的风雪,剑刃的锋利。他眸色是罕见的琥珀色,但这般温柔缱绻的颜色却硬生生让人与之对视便凭空生出一股被野兽盯上的心悸感。
李老实被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
却见那队人马停了下来,年轻男人道:“上几壶茶。”
原来是生意来了,李老实这下不怕了,他挤出一个笑迎上去:“客官可还要点些吃食?此地离最近的谷阳城可还有好远哩。”
那年轻人皱眉道:“既然如此,那便麻烦掌柜的帮我们喂喂马吧,吃食倒不必了。”
李老实不敢再问,他能平安在这荒郊野岭开三年的茶水铺子,自然也是有眼色的,这些往来的江湖人可不讲道理得很,说话要小心着。
这些人正是从朔方往云川运送货物的君家人,领头的年轻人是才不过刚刚接过族长位置三年的君西乾。
茶水很快摆上桌子,君家一行十五六人坐外边,三三两两倒也恰好。
君西乾道:“大家休息一会,一刻之后再继续赶路。”
他那桌左边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红脸大汉,右边坐了个矮小的裹着厚厚皮毛的老头,两人也是背着形制相仿的重剑。
老头道:“此番一路顺利,想来是托了城主的福。”
红脸大汉一口饮尽整碗茶水,闻言嗤笑一声:“我说严老头,你搁这拍马屁有什意思?这条路我们也走了不下十数次,从未有过问题……”
他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掐着脖子大喊:“别喝——”
“茶里有毒!”
红脸汉子刚来得及喊出这句,便轰然倒下,严老头上前一看,见他双目圆瞪,口吐鲜血,竟是已经没了气了。
严老头倒吸一口凉气,抽出背后重剑站起来警惕四周,一边对君西乾道:“城主小心!”
红脸汉子的提醒不算早但也不算太晚,一行人只有三四个喝了那茶,其余人也纷纷拔出自己的佩剑,站起来做警戒状。
君家家传武艺便是使这重剑,护送货物的队伍非君家子弟不可入,故而这一行人均是使重剑的好手。
只君西乾不动声色,甚至还坐在木条凳上,好整以暇为自己倒了一碗茶。
君严急急提醒道:“城主这是干什么!茶里有毒!”
君西乾却一口干了那碗茶。
他放下茶碗,下一刻背后重剑出鞘,正好格挡住君严劈砍下来的剑。
老头神色扭曲:“你早就知道?”
而就在他说话间,还站着的君家人却忽然有人提着剑袭向身边同伴,猝不及防间,有人被生生砸中,立时便跪倒在地。
君严一击不得,立时跳开,站在不远处一脸Yin郁:“想不到你这狗杂种运气似也不错。”那些对自己人出手的叛徒也跟着退至他身边,君西乾身边只剩两个容貌还带着稚气的年轻人,顿时便显得势单力薄了。
君西乾没有说话,他并非爱好卖弄唇舌之人。
青年只是站起来,剑鞘被解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提着重剑旋身冲了出去。
这是一场极不公平的战斗,任谁看来都觉得君西乾是走投无路无可奈何之下才冲动行事。
李老实和他婆娘坐在厨房,两人就着一盘花生米聊天,身边还躺着横七竖八好几个人。
同样身材矮胖的老板娘开口道:“诶,你说君兄一个人行不行啊?我们就在这儿躲着不出声?”
“他”出口却是个温润的男声,同那面貌黑胖的脸违和极了。
李老实一改方才的憨厚嗓音,却是个吊儿郎当的同样违和的男声,细听还有几分少年变声期时的公鸭嗓意味:“这男人,可不能说不行。”他冲老板娘挤眉弄眼道,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花生米,“且等着吧,没得还给大哥添麻烦呢。”
老板娘摸摸脸,也往嘴里塞了一把花生米,然后心安理得道:“那倒也是。”
两人凑在窗边,听着外边噼里啪啦连带重剑砸在人身上的沉闷声,不时点评一二,合着那碟花生米下酒菜,悠闲得像是看戏的。
半响,窗外重归平静。
李老实立时从小板凳上像只灵巧的猴子般蹿了起来,一溜小跑进了大厅。
君西乾恰好将他的重剑放下,身后还跟着两个神情茫然的年轻人。
李老实嬉皮笑脸道:“我就说大哥神功盖世,这才多少工夫,收拾一伙儿只敢下毒的下三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老板娘跟在后面,也道:“干粮补给已经备好,君兄直接上路便是,这里有我们来处理。”
君西乾没跟他们客气,让身后那俩年轻人去取了补给。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真是麻烦。”他露出一个微笑,是那种会显得凉薄的笑容,吓得李老实一哆嗦。
李老实搓着自己的手臂站远了点,下意识冲君西乾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大哥你可别这样笑,我瘆得慌。”
君西乾被丑得别过脸:“太丑了,”他叹道,“易容也大可不必如此。”
李老实知道他大哥这偏执性子又犯了,也不在意,只揽过那老板娘反倒冲君西乾得意:“易容便是要让别人认不出你,我这手艺如何?燕珩这模样也是我扮的!”
君西乾闭嘴了。
此时的君西乾才不过刚刚执掌君氏三年,而此时的君氏也远非十年后那般风光,不过只是个苟延残喘的小家族罢了。他此番联合他的结义兄弟微生与微生的好友燕珩一同除去了族内两大蛀虫,心情很是不错,也愿意同两人多讲几句。
易容成李老实的微生有些不解:“那君严勾结神剑山庄,妄图谋害大哥,当然该死。可那君司有什么问题呢?”
神剑山庄地处江南,是如今君氏最大的对手,两家同为铸剑世家,在货物贩卖上一直摩擦不断,前几年又一桩血仇,现在已是不死不休。君严勾结神剑山庄,自是不能留。而君司便是那被毒死的红脸大汉,因君西乾特意吩咐设计,这才死在君严的剧毒之下。
君西乾道:“那倒是比君严严重多了。”
他一口喝光碗中茶水:“君司通敌卖国,投诚外族,其罪当诛。”
微生咂舌:“确实麻烦,一个没落的君家,还有这么多人争来争去,真是无聊。”
去取补给的两个年轻人已经回来,站在君西乾背后不敢说话。
君西乾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这么多年,微生你这泡茶的手艺都没长进,平白浪费好东西。”
君西乾一举解决两大隐患,云川交了货又顺道去江州的神剑山庄递了拜帖。他年纪轻轻,三十招内轻取早已成名二十余年的神剑山庄大庄主性命,神剑山庄的大庄主不仅是神剑顾氏的族长,更是神剑山庄最顶尖的铸剑师,由此神剑山庄再无颜面也无实力与君氏竞争。
燕山境内气候寒冷,本不适合做铸剑的活儿,君氏地处的朔方城却背靠一座活火山离山,君氏便利用离山的地热建起了剑庐,其内架设有连绵不绝的铸剑高炉。
次年,君西乾铸得红颜碧水二剑,在燕山举办名剑大会,将此二剑赠与名剑大会的胜者。
红颜碧水二剑各有神异,燕山君氏之名便随此二剑名字而响彻武林。
又过了大约四五年,君氏已然成为盘踞在关外燕山一尊庞然大物,其豪奢之名与出自君氏的神兵骏马闻名整个天下,几乎垄断了民间兵器买卖的市场。
朔方城的百姓多依附君氏过活,城内百姓“只知君氏令,不闻天子言”,君西乾一介白身因此被江湖中人敬称朔方侯。
这是何等嚣张,何等狂妄?
但朝廷竟也似是悄无声息的默认了,这便更是坐实了君氏的底气。
彼时,君西乾才不过二十四五罢了。
想那君西乾也不过还是个年轻人,却已站在这江湖巅峰之上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