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chun风如贵客(1/1)
“玉关!”簸鄢挎着篮子从山谷中钻出来,“天快黑了,回去吃饭。”
郑西楼松开手中的画眉鸟,眉头紧皱,回过头时才转为一片春风化雨的情态。
“又捉了鱼?河水凉,不是说不必再为我捉鱼了吗?”
簸鄢把篮子挽在身后,“你昨天吃糍粑和腌菜吃得要吐了。”
郑西楼默然,他确是不习惯这边单调的饵块糍粑米线,自小在靖国公府习武时也是师娘照顾着送来一日三餐。后来自己开了府,更是养了三四个各地的厨子每日变着花样做饭。但执行任务时常有随军出征,每日连干粮都吃不饱,甚至是蹲在房梁上藏在床底下三日三夜粒米不进还要与人打斗拼命。
······哪还有任务对象还千方百计关照他的饮食起居的?这也太幸福了吧,尤其是照顾他的还是个对他心有恋慕的漂亮男孩。
郑西楼闷闷地咳嗽了两声,簸鄢立马凑到他身边,“是不是傍晚山里怪冷的?回去找找引波鸠的厚衣裳,你都冻咳嗽了。”
郑西楼挥手道,“引波鸠现在每天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活剐了我。你最近太粘我了。”
簸鄢不在意地一笑,扯开话题,“上次讲的故事还没有结果呢,皇后卧在廊下,她最后把宫门打开了吗?”
“灵后到死都不想见铭帝······”
两人相携往山下去,临到寨子时郑西楼的故事也接近尾声,他意犹未尽地补充道,“寻常人家的夫人尚不会因为夫君纳妾而心生不忿,更何况天家女子更应胸襟宽广。纵使灵后与铭帝少年定情白手起家,可皇宫怎能相比乡野人家······灵后生前想必是后悔与皇帝赌气,又拉不下面子来打开宫门的。”
簸鄢不满道,“皇帝骗人了,是他错了,若我是灵后姐姐,我也死也不把宫门打开的,就算皇帝天天在外面哭,我也不打开。”
郑西楼忍俊不禁,“谁管你打不打开啊!”
晚饭是簸鄢做的豆豉蒸鱼,菌子腊rou和米饭。引波鸠今天一直在捣鼓他的蛇和蛤蟆,簸鄢做完晚饭去找引波鸠。
“哥哥,吃饭了。”
引波鸠看到自家圈养的小美人今天主动做饭还来叫他吃饭,面上不显色,心里其实有点窃喜。但这点微妙的喜悦在看到桌子上的蒸鱼时霎时无影无踪。
“不记得我不吃鱼?”
簸鄢把三碗饭摆上桌子,“我怕玉关吃不惯那些。”
郑西楼温顺地冲引波鸠笑了笑。
引波鸠看着他的笑容,心想道反正他也是个死人了,且容他再放肆几天。
饭后有引波鸠收下的其他寨子的苗婢来收走碗碟,引波鸠去正房料理了一个欺侮了女孩的男人,寨子里有身份的男女老少都在正房里围坐着观赏刑罚。簸鄢凑到门外听了一会,入耳的都是男人的惨叫和哭声,兴致缺缺地回去叩响了郑西楼的房门。
郑西楼听见簸鄢的脚步声,穿着单衣把木门拉开,“这么晚了,来我这做什么?”
簸鄢道,“晚上无聊,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郑西楼故意道,“上次给你讲的灵后的故事你不爱听,还跟我犟,再也不给你讲故事了。”
簸鄢又急又气,“灵后没后悔,真的没后悔,不信你和我打个赌,我就去问灵后。”
郑西楼把他从门口拉到外面的围栏旁,借着柔软的月光看他,“赌什么?你又没什么金银珠宝。
“你要是输了,就亲我一下。我要是输了,就亲你一下。
“你看这样行不行?”
簸鄢有点害羞又有点期待,“好的······好吧。”
“不行,你万一骗我亲你怎么办?你要如何让我也亲耳听得灵后应答?”
簸鄢微笑着看了他一会,“这是个秘密,死之前谁也不要告诉。”
女罗刹落地修行,与人间男子相爱诞子,子生母则死。每一百个婴儿中有九十九个死去,剩下的那个婴儿便是鬼血人。鬼血人天生通达六界,能言死人语,善观身后事。
簸鄢自深山中出生,罗刹母亲即刻化归天地,年轻的父亲带他投奔了凤台寨。他记忆中父亲出身土司家族,世代荣华,双亲长辈俱在,是个风雅天真的小少爷,会用汉字写诗唱歌,却每天在山中采摘药草,狩猎野物,苦苦央求养牛养羊的人家匀一口nai给小簸鄢。他有时用藤筐背着簸鄢在深山中徙倚,就哼唱着从前在私塾里学来的歌曲,“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风流人流落这等蛮荒之地,磋磨了三年便在破旧的床上死去了。死前鄢躺在茅草屋破旧的木床上,把他举起来放在胸口上,看着他流泪,一边流泪一边咒骂他,这个儿子害死了他的妻子,让他孤苦伶仃地求生,让他连这个世间唯一的念想都等不到长大。年轻的父亲噙着眼泪,爱恨缠绵的生命在月光里结束。
簸鄢只记得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鬼血人自古以来没有一个能平安活到四十岁。簸,爸爸妈妈在河边等你······”
后来簸鄢没有饿死,也没有活得多好,靠着一张造化钟神秀的脸在寨子里的女人中讨吃讨喝。他也曾想去找自己的爷爷nainai投奔,但连父亲的故乡在哪不记得。
那时十二岁的引波鸠杀了失孤山岭一带的土司,将效忠前任土司的苗民杀了干净,汉人则驱逐到野云原。拆了那个死去的土司的金库,分发给无家可归的苗民造房子买牲畜,自己则带着数百誓死效忠他的战士和他们的妻子儿女在失孤山前建立了鸠王寨,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巫毒之术纵横滇南的部落之中,平日靠着收取其他部落和宗族的供奉和施术的报酬养活几百口人。闲暇时就去各个寨子里溜达,说是在找失散多年的弟弟。
四年后收供奉时恰巧看到了十二岁的小簸鄢,当即就向凤台寨主提出了要人的要求。但要人在苗寨间是极为忌讳的行为,若是随随便便把苗民予了其他寨子,则象征着这个寨主的无能。
引波鸠歪脑筋一转,对凤台寨主说:“我眼看着也十六岁了,你家姑娘平时也挺喜欢我,不如我择日上门提亲,你看怎么样?”
凤台寨主素来厌恶引波鸠杀伐过重,出尔反尔的脾性,引波鸠步步紧逼,“若是不行,就得把那个长得漂亮的小男孩给我。”
就这样簸鄢挂着童养媳的牌子跟着引波鸠回了鸠王寨。
后来簸鄢忍无可忍地拧着引波鸠的耳朵大吼:“你当时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在那里每天都吃不饱饭,你只要说管我吃饭我就主动跟你走了!”
也就是那天开始,簸鄢知道了鬼血人的妙用。他的血能饲养鬼神,可在梦中魂归修罗界,代价便是rou体的极度虚弱。引波鸠每月用三百条十年的竹叶青熬丸子给他补血,也只是堪堪维持在普通人的水准。
簸鄢说到这里,睫毛浓密,黑白分明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盯着郑西楼,颦笑间媚态横生,“和我交合,能让你看见六道之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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