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孟凡临(双xing彩dan)(图)(1/1)
今天是骠骑将军出殡的日子。
景家人丁凋敝,仅剩的几个旁支分散在各地边关,无论如何是赶不回来的,便顺着将军的意愿一切从简,由皇上派人护送棺椁从将军府顺着北门运至城外。
景平摸了摸停在院中的黑漆棺木,触之温润,显然是上好的木材。这是他的棺材,马上就要被落葬,而他正在这里好好地站着,甚至有心情评论木材的好坏,这样的情景实在是有一种微妙的滑稽感。
“走吧,抬棺木的人来了。”温朴世站在后院里叫他,两人悄悄注视着棺木被运出去,大概是到了街上,响起了许多人的哭声,渐渐响亮,又慢慢远去。
当周围都安静下来,景平看向温朴世,问他:“你要走了吗?”
那一次之后敖千隐没有再叫景平入宫,温朴世也只是每晚抱着他,并不做其他事。
温朴世凝视着他,微笑道:“我要先回寺里向方丈辞行。”这就是不能一起走了,景平觉得有些失望,低声道:“那……”
“我也会去南疆。”温朴世看出他低落的情绪,深深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连番表白没有白费,伸手牵住景平,“如果路上没有遇见,我便在思南城等你。”
景平于是轻松一些,与温朴世双手交握,默默地等待禄存来接自己,无意识地看向城内的某个方向,心思有些飘远。
温朴世看出他心中所想,思索了一下,觉得让景平一直念在心里,不如让自己来了结他们,于是贴心地问道:“要我去和孟公子说吗?”
从景平拜访丞相府那天起,别说有定亲的消息传出来了,丞相府第二天便直接闭门不出,就算是千灵去了孟凡临都没有露过面,景平心中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沉默片刻,景平还是摇了摇头:“我从不对已经做出的选择感到后悔,只是觉得对不起他。”他仰头看向蔚蓝的天,轻轻叹道:“他太倔了,希望我的死讯会让他之后过的轻松一些,不要被无谓的东西困住。”
“将军,可以走了。”禄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着景平的包裹。他们会驾马车从今日关闭的南门出城,再把逾辉从马车上解下,景平便可以自由地奔向四方。
温朴世也听见了,轻声道:“我也该走了。”他把自己的佛珠戴到了景平腕上,缠了两圈,一时却舍不得放手,恋恋不舍地用目光描摹景平的眉眼:“如果到时候你反悔了,就把佛珠还给我,我就知道了。”
至少可以体面地离开。
景平心里一颤,这样沉重的气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想起了从前并不美好的离别回忆,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又不是上战场,为何要弄得这么悲壮。”他反手握住温朴世的手用力捏了捏,“倒是你,不要因为我去的晚了就自己走了。”
温朴世笑起来:“我当然会等你。”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禄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迟疑:“公子,外面……”
景平撩开车帘,待看清路上的人时呆愣住了,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果真中了毒,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
孟凡临瘦了很多,骑在马上腰背笔挺,身上却没了从前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积极向上的活力,景平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长剑入鞘,还是太阳失去了光芒?
他遥遥与景平对视片刻,催动胯下马儿走了几步,到了景平能听到的距离便停了下来,张口想说话时先低低地咳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道:“陛下让我陪你去南疆。”
两人走的并不快,更像是游玩而不是赶路。
“你什么都不问就信了?”孟凡临直视前方,并不看向景平,“万一我是骗你的。”
景平并不急着回答,仔细地看他,看他因瘦了许多而锋利的下颚,看他有些不合身的青衫,看他紧绷笔挺的后背,过了片刻才慢慢道:“我什么时侯不信你了。”
孟凡临既欢欣又苦涩,一会觉得受到鼓舞,一会又想起自己被拒绝时的情形,情绪高涨复又低落,只觉得这种痛苦比落在背上的戒尺疼得多,又想到他和景平还要同行至少一月,说不定每天都要经历此种痛苦,心中忽然有些迷茫,不知自己答应出行是否是正确的。
他忍不住看向景平,正对上紧皱的眉头,景平见他看过来愣了一下,神情更加严肃:“累了吗?”
果然啊,说什么正确不正确,应该不应该,就算重来一百次还是不会拒绝。反正他们都说我倔,那我被拒绝以后再接着追求也不算什么了吧,孟凡临心中骤然一轻,下意识露出从前看见景平时的开怀笑容:“我有一直在练骑术的,还是陛下教的。”
说到陛下,他想起敖千隐看见自己时错愕的神情,如果不是还要让他跟着景平走,说不定下一秒就要骂出来了,一边骂一边让人去叫太医,然后拿着太医开的方子接着数落他。
“他……陛下很看重你。”孟凡临说得很诚恳,悄悄地打量景平的神色,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会留在南疆吗?”
景平毫不犹豫道:“我答应了他会回去的。”
孟凡临于是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如果一切结束以后,他还记得他的承诺,你就告诉他,不需要了。”
“如果他不记得……那倒是正好。”
敖千隐说这些时掐着眉心,为着孟凡临的变化而烦躁,语气却很平和,就像是——就像是并没有任何期望,所以能够心平气和,也就不会觉得失望。
孟凡临吐出一口气,算了,陪景平去了南疆以后还是回京吧,他和敖千隐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天将黑下来时两人赶到了最近的一处城镇,在客舍要了两间头房,孟凡临步履匆匆,直奔房间,反手关上房门,终于长舒一口气,背垮了下来,喉头止不住地发痒,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路上风沙大,他怕景平看出端倪,只有在实在忍不住时会低低地咳两声。
慢慢平息下来后,孟凡临松开手,颇为乐观地想还不错,至少不吐血了。
他们家的家法是一个戒尺,加长加厚了。不打手,因为要用手写字,不打腿,因为瘸腿不能入仕,又要让人疼,最后就落在了背上。
背上的伤原本再将养个七八天就能好全了,偏偏他要骑马赶路,开始时不觉得,越颠簸背上的感觉越明显,是一种闷闷的痛,仿佛渗进皮rou里,极易牵动,孟凡临只能尽力挺直腰背,端正上身,以此来减少伤口牵动的次数。
孟凡临用缓慢而小幅的动作把衣物脱光,露出缠满了长条细布的上身来,慢慢解开细布准备重新上药,忽然门被扣响了,景平的声音响起来:“我进来了?”
“等等,等一下!”孟凡临瞳孔一缩,下意识站了起来,可是他身上的细布正好解到一半,只能手忙脚乱地卷起耷拉下的细布,一时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塞,只能握在手里去提外袍,想要披上,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孟凡临正背对房门,瞬间僵在原地,忽然想起他急着进房,似乎,大概,也许——没有把门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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