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硝烟(1/1)

“小川,醒醒。”

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圣诞节清晨,经过一夜的酒Jing降温,我身上的温度退消不少,只是手脚心里还存着几分余热。

Jade坐在床边给我喂水,他眼下有青浅的黑眼圈,该是整夜未眠。

“吃了药,我带你去Tim那里看看。”

Tim是我在柏林的私人医师,Jade在我身边时,多半用不到他出面。眼睛干涩,我看到Jade穿好衣服,“可能是病毒性感冒,你得消炎。”

我被他扶着背坐起,像个呆坐的玩偶任他摆布,穿衣,套袜,系鞋带,俯视他蹲在我身前的发顶,我干哑地问他:“Jade,今晚有圣诞烟火,我是不是看不到了。”

他用厚实的棉袄把我裹进怀里,捏住我的小指说:“会看到的。”

车子停放在地下一层。

怕我着凉,Jade先坐电梯下去提车,嘱咐我五分钟后在一楼的出口见。

靠在电梯门边,我默念着秒数,尽管头脑昏胀,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内心的充盈感。每当我生病的时候,才能享受Jade独有的温柔,他朝我笑一笑,比任何品牌的阿司匹林都有效。

可这一切如果都是做戏,他的演技该有多好。

五分钟已过,我走进电梯,按下约定好的一层。

说起电梯,我想起来Jade小时候是极怕的,他甚至只是站在空无一人的电梯口前,就会面对着里面的荧光灯打颤。

不仅是电梯,还有稍微小点的厕所隔间,所有闭塞狭小的地方,他都不愿意往前。这种状况一直到了近几年才有所好转,Tim说他患有幽闭恐惧症,多半是亲身经历导致的心理暗示,让他只要进入特定的环境,就会不断回忆起害怕的事情。

我想,我大概知道那段经历。

“叮”。

电梯停落的提示音响,门缓缓打开,我看清了立在门口的男人。

他双手垂放在身侧,面上一丝不苟,见到我后,微笑着躬身问候。

“少东,好久不见。”

我又开始烧起来。

从公寓到医院的车上,一路意识不明,手机铃声响了十几次,都被陆管家尽数挂断,无一幸免。

“手机给我。”

我意志昏沉,但也清楚那是Jade打来的电话。

“少东,你踏实休息就好,我会送你到医院就诊,帮你处理好其他事物,不必挂心。”

“我要找Jade。”

“为你的身体着想,我会暂时禁止你们见面。”

“我要见Jade!”

弹起的身体立马被按住,说实话我看不清面前的景象,只能隐约察觉到陆管家贴近的脸,“少东,你安好,他便安好。”

搁浅的鱼尾埋进细沙,终是放弃挣扎。

再次醒来大概是下午,西落的光透过百叶窗,暂停至挂着诊单的床尾。

我浑身乏痛,是被门外的争执声吵醒的。

Jade的吼声清晰可辨,像重磅击飞的直线球,“小川在哪?”

与他对峙的是陆管家,贴身跟随我父亲几十年的左膀右臂,想来这次,也是打着‘探亲’的名号来看我过得‘合不合他心意’。

“少东已经妥善安置,请二少放心。”

“放心?放心你会在半路截走他?他还生着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搞死他!”

我听到陆管家改了口,语气不Yin不晴,“你也知道少东生着病,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带他看医生?还是说少东病得更重些,才是你想看到的。”

“我**妈!”

吼声震耳,我能想象到Jade现在的模样,该是只怒目圆睁的狮虎。

“我不跟你废话,我再问最后一遍。林本川,他妈人呢!”

门外猛地传来rou与rou撞击的闷响,走廊顿时混乱,扭打、推搡和咒骂声交缠在一起。我挣扎着坐起来,口里却只能唤出丁点大的声音。

我赤红着眼睛对立在门边的保镖发号施令,“开门。”

“对不起少东,陆管家说了,不能开门。”

我甩手挥落柜面上摆着的花瓶,玻璃碎裂的清脆声,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用尽全身力气,青筋骤起,“我才是少东!给我开门!”

以门为界,我们进行着无关彼此的战争,耗尽心力,目的却是为了见到彼此。

我想起第一次和Jade去到柏林墙遗址,残垣断壁,面上是混合着脱色涂鸦的油彩。四米高的灰色泥砖已经失去昔日光泽,但它立在那儿,就能遮挡住原本应该透射的光。

那终究是面墙,原本不高,却能隔绝希望。

我指着最显眼的“Sa.ve The Pla”问他,战争是为了拯救地球吗?

他摇摇头,眼神深邃又沉重,像在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他说,战争只能摧毁自己,但有时候摧毁也是一种拯救。

如同此刻,我们坚定地摧毁自己,只是为了拯救彼此。

门开了。

我涌出泪,看Jade靠在门边,嘴角带血,摇晃着冲我走过来。

咬紧牙关,我强撑着抬起手,对立在门口的保镖说,也对凝重地望着我的陆管家说:“滚,我不需要你们的伪善。”

我和Jade,我们,只有我们,就可以生活得很好。

什么该死的林氏少东,该死的林关中长子,该死的父慈子孝恶心作秀,我不稀罕。

太阳沉落在地面线以下,我看着染红天空的黄昏,依靠在Jade怀里。

单人床很窄,他侧着身,肩膀承担了我整个人的重量。我的体温还在上升,心跳却逐渐沉稳,一下,一下,有了着落。

“Jade。”

“嗯?”

“能不能,唱首歌给我听。我记得你小时候常哼一首,我很喜欢。”

“英文歌吗?”

“不,是台语。”

额顶很快传来轻柔的哼声,我闭上眼,颤抖着压住喉腔的酸涩。

“夏天风正轻松,

双人坐船块游江。

有话想要对你讲,

不知通也不通。 ”

“Jade,台湾好吗?”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记不清了。”

“那你想回去吗?”

他没有回答,又开始轻哼着我听不懂词的歌谣,浅浅淡淡,像有风经过。

我想,如果我们生在台南的某个小巷,只做一对邻家的普通人,会不会就比现在有名分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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