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真相(1/1)

白晞如厕后,便想找那位心大的小暗卫道个歉,毕竟骗人,肯定是不好的。

谁知那只鸳鸯眼的狮子猫偷偷尾随着他。

徐九突然出现,一把拎着它,手指戳着猫儿耳朵,指责道:“好你个小色猫啊!看见长相好的,眼睛都移不开了。你跟踪王爷、又跟踪白晞,竟然不跟踪小爷我!”

说完又拍拍它的头。

白晞清咳一声,疑惑地问道:“这猫的主人是?”

“哦,这是三娘的猫儿。”徐九玩着小猫儿,态度不冷不热地顺口说道。

三娘?白晞并没有听说过此人。

不过他找徐九是有要事的,也没细问,只是走到徐九面前,俯首作揖道:“抱歉,你如此信我,我不该戏弄你。”

徐九像是被他的举动惊到了,迅速站起来。

他舔了舔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没事,其实我也想救陆雪生,咱们学武之人就应该救世济民、锄强扶弱啊!”

“可张先生不让啊——”徐九难过地瘪起嘴。

白晞觉得好笑,这位不太靠谱的小暗卫莫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张祁手上,否则怎么会乖乖听话呢。

只听徐九嚎道:“他威胁我,说我要是我敢多事,就把我丢回我外公那里,天哪,我再也不想每日拂晓起床了。”

白晞明白早起之痛苦,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看来这位小暗卫的侠义之心还是不够强啊!

白晞想起正事,问他:“对啦,宋翊应该不会轻易放走我,王爷究竟答应他什么了?”

徐九只顾着逗猫,随口说道:“王爷告知他陆雪生的去向,他自然放人。”

陆雪生被抓回来了?将军府众位高手都没抓回来的人,居然让景王找到了,看来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呢。

这位名声不好的王爷还真会捡漏呢。

白晞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他现在完全怀疑张祁所讲的故事是假的。景王这般心思,当年徒河城之战,何至于留下洗不清的骂名。

白晞隐隐有种被愚弄之感,要不是惋惜打了胜仗的王爷成了朝堂博弈的牺牲品,他也不会如此尽心尽力,为他的事忙前忙后。

现在,算什么了。

白晞沉默一会儿,突然发问:“那我昏睡几日了?”

徐九突然惊觉说漏嘴什么,有些讪讪地说:“一日而已。”

白晞脸色乍白,突然折身跑出王府,他急忙拦下一辆马车,对车夫说道:“抚远将军府!快一些!”

端坐车中,他心里的火渐渐平复了,闭眼冥思着,却总觉得差些什么,就差一点儿。

他叹口气,捂着头深埋膝上。

徐七悄无声息的潜进马车,因为追赶马车,头上起了薄汗。

白晞敏锐地抬起头,只听徐七轻轻说:“你不会武,九弟不放心,让我跟着你。”

“另外,王爷让我告知你,他已与宋翊谈妥,你有什么疑惑之处,尽可去问。”

白晞心想,这位王爷还知道给他一个甜枣呢。

*

到了将军府。

白晞发觉守卫增了许多,他刚想进门,黑壮的兵士立刻将他拦住,一脸凶煞地伸出粗黑的断掌。

白晞下意识后退两步。

只见徐七直接举出玉牌,那像一座小山的守卫们,连忙开出口子,放他们入内。

老管事依旧毫无波澜地打量他们,却并未再刁难,将他们邀至东屋。

宋翊早早等着,见到他们,面上十分平和,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脾气极好的儒将。

白晞一眼便见到陆雪生。

他忸怩地坐在宋翊的腿上,几番挣扎,宋翊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使着巧劲将他强按着。

心爱之物,藏着掖着不好吗?

白晞看到陆雪生的挣扎,想着宋翊约莫想刺激他,气他白忙活一场。

白晞勾起一抹假笑,冷嘲道:“若是将军夫人得知,哪怕为您毒死自己的骨rou,依旧得不到您的眷顾,不知心中何感呢。”

宋翊丝毫没有介意,反倒是笑若春风,那是得偿所愿后满足的笑,他突然夸起白晞:“真没想到,你也是看破全局的聪明人。”

白晞敏锐地捕捉到那个“也”字,果然,这边的一举一动,那位都了如指掌。

白晞皱眉,顺着宋翊的话说道:“既然真凶不是你,便是威胁陆绮双、还要她命的人了。”

毕竟,从来都不是宋翊要陆绮双死,是孔家。而孔家出手,正是为了孔笙笙!

白晞微微侧头,无论案情多么复杂,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此时,只见宋翊斟了茶,轻轻搂着陆雪生的细腰,却毫无轻慢之意,反而珍之视之。

他喝着热茶,将真相慢慢揭开。

大致与白晞猜得差不多,三年前,宋翊领兵围剿西风寨,碰巧找到已被好色山贼凌辱的孔家嫡女——孔笙笙。

孔笙笙不过弱女子,她当时满脸怨愤,转眼又是梨花带雨,无比娇柔地对那个小小校尉说,杀光这些人,杀光所有看到的人,我保你荣华富贵,好不好?

出了这种事,女儿家的名声全毁,她是可嫁皇族的世家贵女,又怎能甘心啊。

当时的宋翊其实看清了她柔弱面孔下藏着的Yin毒,犹如附骨之疽一般,令人胆寒,但他只思考了半刻,便干脆的答应了。

“孔家背后有平津王,根本毫无无惧,这件事其实还有别的法子解决。”宋翊说道。

想想看,要是孔家家主知晓嫡女被辱,为了保全家里的名声,他定然会要这些看到的或者那些有可能看到的人,全都闭嘴——

那样,只会死更多的人!

对于他们这些上位者来说,反正死得不过是无权无势的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呵,”白晞突然插话,停顿半刻说道,“你也没那么好心吧,若是没有孔家,你不知还要在校尉的位子上熬多少年,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呢。”

宋翊轻笑,并不在意白晞的挖苦,毕竟他当时的确是这个心思。

宋翊自嘲般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当然不会有那么简单,所以的泼天富贵,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时的宋翊忽略了一点,当他杀光了所有知道丑事的人,他便成了那个唯一知晓的人了。

宋翊说道:“我不曾想到,孔笙笙不久后便让我娶她。因为她有孕了,她要我将错就错,而我目的不纯,于是两个人便凑在一起。”

“我得权势,她得富贵安稳,本是交易,买定离手,可她又贪心了,她想求得我的宠爱。”

宋翊说到此处,颇有些无奈。

“后来她每日洗手做羹汤,温言细语,又费力托孔家替我铺路。但是,我并没有许给她承诺!因为求不得,她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狂,但我们都强忍着。”

“直到我抓住了前来行刺的雪生,打破了平衡——”

宋翊方才的不耐,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温柔缱绻地看着怀里的陆雪生,想在回忆什么美事一般。

只见陆雪生微微挣扎,从宋翊的膝头滑落,移坐一旁。

他五官过于Jing致,嗓音却微带沙哑:“我出身长延郡陆家,大小算个门派,接镖为生,有时也会干替人取命的买卖。去岁中秋,陆绮双找到我,说许我二十两银子,请我为她爹娘报仇,取宋翊、孔笙笙的项上人头。我当时还未涉世,需要历练,又见她与我同姓,轻信了她,便答应了。”

“我跟小叔叔说过一声便出门了,但没曾想到……将军府的守卫如此之严。”

他不知回想起什么,面色苍白,还带着羞惭。

宋翊满带怜意的摸着他的青丝,微微勾起嘴角,接着说道:“前来劫杀我的小公子学艺不Jing,被我一举拿下,我还一眼看上了他。因他不愿,我便将他强囚于东屋。孔氏得知后,屡次派人害他,我不胜其烦,便请来诸多高手坐镇。”

“但我还是不放心,又担心有人会找来,于是我多方探查,查到他之前与德荣戏班的旦角有桩交易。那名旦角,正是等消息的陆绮双,”宋翊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借着戏班演出进府的,我就顺水推舟假意移情于她,将她纳为妾室。孔氏信以为真,那些毒计倒是全数落在陆绮双身上,给我省下麻烦。”

宋翊说到这里,依旧没有流露出对孔笙笙的丝毫温情,反而越发厌烦。

“孔氏因求之不得,已近疯癫,她以为我是因为那两个孽子厌恶她,不愿与她相守。不曾想到,妇人如此心狠,竟想出‘毒杀至亲骨rou,嫁祸给陆绮双’这个一箭双雕的法子!”

白晞微微屏息,原来如此,原本真正在“妒忌”的人是孔笙笙。

白晞听到此处,几乎笃定地说道:“陆绮双抢着认罪,又被逼自尽,孔家定然是拿她父母的尸骨威胁她了,所以她才一句真话都不敢说吧。”

宋翊瞥了他一眼,回答道:“是了。”

白晞推开桌上的茶水,依旧冷静地说:“其实你并没有厌恶孔氏,你们的手段、偏执和无情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她越界了,所以成了弃子。”

宋翊浅笑,似是自嘲,却毫无悔意地说:“我用尽手段留住雪生,又何尝不是出局人……从此,我都要尝着被别人捏着把柄、惶惶不可终日以及再难向上一步的滋味。”

他轻轻搂住怀中的人,眼波似水,“可那又怎样?至少这个人,我如今留住了!”

白晞觉得他简直像是疯魔了,话不投机,便想告辞。

宋翊见他起身,突然开口,口气却也好了很多,“我与你家主子结为同盟,之前的事,那就一笔勾销了。”

白晞没有理他,大步往外走去,徐七也连忙跟上。

出府后,白晞很快恢复平静,他询问徐七:“宋翊是怎么把陆雪生带回来的?”

徐七丢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却依旧耐心说道:“长延郡陆家不过郡中小族,宋翊权势压人,逼着陆家将人送给了他,陆家的人生怕招祸,连忙应下。”

白晞冷笑,果然,陆家除了一个陆四,全都是一帮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白晞点头,慢吞吞地踱下石级,脑中回想着,当初宋翊提到“笙笙”二字时,白晞并不通情事,都觉得缱绻深长。

如今想来,不知是何等情意,才能把一个相似的名字喊出情味儿。

只是何其残忍,除了陆四,唯有宋翊会待陆雪生好了,只是强逼得到的人,又能留多久。

然而不关他事,又何必多言。

不过话说回来,白晞也不得不承认,宋翊深爱着陆雪生,就像书中所说,情之所至。

而陆雪生,也未必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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