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一)(1/1)
我认识你太晚,而离开你太早。
*
单青纹第一次遇见魏镜湖,是在一场生日宴会上。
虽然难得出席,但他其实很不愿意参加这种类似聚餐交际的宴会,好像大家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而他就是其中比较奇特的那一类。
双性、孱弱、沉默寡言、有点身价却又不是那么触不可及,远远一望就是人性自走玩具,满脸写着“快来消遣我”的样子。
而他那“对自己宠爱至极”的父母自踏进宴会厅就像掉进深水里的鱼,一眨眼就游得无影无踪。许是在攀谈关系,又或许是在借他稳固形象,毕竟顺便带他这个双性孩子过来就已经完成了他们阶层装模作样“不歧视双性人”的人设。
单青纹对此是没有什么怨言的。在他看来这些交际是维系生活的必要,无可厚非。更何况在当下这个对双性人充满隐形恶意的时代,他父母自我感动式的摆样也还是能给他带来一点优惠的。
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太过热闹的聚会,和可以预见的奚落。因为很多时候他父母不愿意带他出来,导致很多人只闻其名,却都没见过他真人。像这样满是陌生人的大型场合,总会有些不认识他的人妄图欺负孤零零的他。
上一次是什么呢……似乎是个猥琐的中年男人。
而他的父母直到最后才急匆匆赶来,怒火也浮于表面。甚至单青纹觉得他们只是因为自己使他们丢了颜面而发怒。
往往这个时候单青纹就极为羡慕他那长年卧床养病的大哥。同样是病弱,待遇天差地别,至少爸妈是舍不得让这个宝贝儿子受任何委屈的。而和他同行的那个恶劣姐姐单青荷,更是早如花蝴蝶一般翩跹而去了。
大人们不会在意他,他就如扩散的水纹一般渐渐融入宴会的角落了。
本该如以往一样顺利混过去。
不过这次宴会来了几个新面孔,都是些恶劣的小魔头,家世一般但教养很烂,以至于从小溺爱出一身流氓习气。单青纹被他们堵在一边,哄笑讥嘲着欺负他,衣服都被扯开了。
“听说你是双性人哎!给大家开开眼呗,我还没见过双性人长什么样呢!”
“别不好意思啊!你有的我们不都有?”
“是不是病成哑巴了?”
“有病就该在家好好关着,搞得我身上一股病味……”
……
忽然有红色ye体从天而降,“哗——”地浇了这些家伙满头满脸。
“谁啊我艹!”
“我衣服!!!”
浓郁的酒香袭击着单青纹的感官。他呆呆抬头,看到一个青年懒散地半坐在宽栏杆上,笑容温温和和。
钻石一样的光线打磨他的面容,让那秾丽的容貌都呈现极优雅的贵气。他从金碧辉煌中俯视,仿若跌入红尘的仙神。
这是单青纹见到魏镜湖的第一眼。
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人是龛上花。
而龛不在云端,在人间。
.
魏镜湖是和聂屿趁大学放假一起参加这次生日宴会的。
这次宴会的举办方家里的孩子和聂屿是死党,魏镜湖和聂屿这些朋友关系都不错,于是就一起跨城市来参加,祝贺生日的同时算是度假休闲了。
结果偷懒躲个闲的功夫,就让他撞见偏僻角落里发生的事。
几个男孩围着一个小孩凌辱,他听到那些小孩叫嚷着“双性人”。
由于过往的经历,魏镜湖一向对这类欺凌尤为痛恨,特别是嘲弄对象还是双性孩子。于是魏镜湖轻轻一斜腕,端了半个晚上的红酒就顺着玻璃杯浇在那群熊孩子头顶。
他笑眯眯地看着这群ru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们气得跳脚,却因为认出他是贵宾而敢怒不敢言,最后灰溜溜跑了。
魏镜湖是不怕这些小孩子怎么样。一来他们找的对象和地方都挺巧妙,说明还是知道不能闹大;二来这次宴会中比较棘手的几家他都认识,家中子辈没有一个在这群人里。
他走过去的时候,那小孩还在原地低垂着头。魏镜湖没看清这孩子长相,也不知道是哪家孩子。只是这孩子看着年岁不大,却瘦弱得病态,皮肤也是不正常的惨白,而且很脆弱。魏镜湖眼尖注意到刚刚他被拉扯摩擦的地方有的已经泛青了。
单青纹从刚才察觉到青年接近开始就一直不敢抬头。
太耀眼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美的人,连欺负人的时候都满脸温柔,生动鲜妍。
羞涩、羞愧、自卑……等等油然而生的一系列情绪压制着他,每一分钟的流逝都能让他的头颅更低垂一分。
直到他听到一声轻叹,随后身体被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衣包裹住。单青纹有些惊惶抬头,那双明亮水润的眼睛一下子暴露出来,怯生生的眼神让魏镜湖心下一软。
修长白皙的手指替迟钝的孩子拉上滑落的衬衣,摆正歪扭的装饰,动作轻柔灵活。做完这些,魏镜湖边拉上外衣边对他温柔微笑,安抚道:“衣服破了,这种场合总归是不妥的。”
单青纹十指无意识抓紧西装边缘,涩涩点头。
“好孩子。”魏镜湖半直起腰伸过手来,“还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去休息”
鼻尖充斥着香醇的酒香和渐淡的松木香,像一场华丽迷蒙的美梦。单青纹看着这只Jing雕细琢的手,几乎迷失在这甜美的梦境里。他抑制不住地朝幻想乡伸出手,下一秒却被远处响起的喊声打断——
“镜湖,该过去了。”
梦一下子碎掉了。
单青纹骤然清醒,难堪地缩回手。
魏镜湖回头,聂屿在上面朝他招手。他应了一声,对已经站起来的单青纹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这里还有急事。”
单青纹摇摇头,低哑着嗓音说:“没关系,我能回去……”
“你一个人可以吗?”
单青纹轻轻点头。
“顺着这边走,出去后左拐上楼就是休息室,那里有侍者。必要的时候可以叫他们,好吗?”
“好……”
看到魏镜湖要走,单青纹急忙喊道:“先生!”
“嗯?”魏镜湖疑惑回头。
单青纹有些羞涩地小声道:“谢谢你。”
过分苍白的肌肤染上一点轻薄粉色,像春樱落在雪岩上。魏镜湖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下次遇到事可别傻站着了。”
外套还燃着温度,但它的主人已经远去。单青纹咬着唇,听到那两人离去时隐约的交谈——
“那是谁啊?”
“不知道哪家的小孩,还挺可爱的。”
“刚刚他这是……”
“没什么,他跌了一跤摔疼了……”
等人走远了,单青纹才回神,懊恼自己忘记问对方姓名。
这样怎么还衣服呢……
他想起来刚刚那个男人叫的名字。
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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