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dao路的转折(1/1)

18

二十二岁,在一个人最意气风发、尚可肆意挥霍的年纪里,我残废了。

得知这个一辈子也许都无法更改的事实时,我的反应比其他人预料的都要平淡。我靠在公爵府华丽舒适的大床上,望着窗外明媚变换的初夏色彩,心中没有多少波澜。也许是因为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日,所以可以平静地迎接它的到来。作为一个征伐沙场的将军,我手上有太多人的血,穷凶极恶者有,无辜妇孺者也有,割破喉管时,他们滚烫的热血泼溅过我的脸,恶毒咒骂及惨烈哀嚎钻入过我的耳。夜半人静时,我总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气,那般的冲鼻作呕,久绕不去。

失去亚帕拉的三年,每一天我都在咬牙死撑。我和他并肩过太多次,我已熟悉了一回身就能看到他挺拔俊朗的身姿,捕捉到那锋锐长眸里为我溢出的点点温度。他肩宽腿长,身姿矫健,起伏的肌rou线条中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他背上是万年不变的Jing灵弓与秘银剑,腰间缠着赤色长鞭,大腿别着通体漆黑的玄铁匕首,手臂护腕中藏有Jing致小巧的致命暗器,其他地方还有各式我不清楚用途的器物——但想来都是猎杀魔物和敌人的利器。这样一个强大到无可匹敌、总能在命悬一线的惊险搏杀中生存下来的战士,居然也会……死吗?

我不信。

一切好像都没发生,日头升起落下、光影腾挪换转,军团继续前行,战火从未休止;一切又都不同了,我回头时,只有空荡荡四处飘散的尘土,那个让人心安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我一直在派人找他,从帝国境内到大海彼岸,从冬雪皑皑到春暖花开。但哪里都没有他。一开始我还为一点消息心悸难耐难以入眠,到后来我将探子的信笺塞到军务文书之间不想再看。我感觉潜伏角落的Yin影正在一点点将我吞没,思念如草疯长,寂寞如影随形。三年时光,漫长得难以想象,又麻木得仿佛只是一瞬。

前线战况胶着,亟需一个指挥官主持大局。但连年内战,帝国损耗了太多人力,我倒下之后,莱昂竟找不出一个可以挡住敌人冲锋的统帅。索林常年随侍在我身侧,见识过很多大场面,他不缺领兵才能,只差实战机遇。迪尔自小混迹军营,军奴、步兵、枪兵、长矛兵、骑兵他都亲身历练过,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垒成了他的功勋和威信。他们两个联手,应可以阻了前线的颓势。

但我没料到迪尔居然会强烈反对。刚开始,我伤势很重,只能卧床休养,吃饭喝水拉屎撒尿都要依赖外力。他以我身边必须有人服侍为由,拒绝和我深入谈论任何其他可能的安排,强硬地接管了我的日常照料和公爵府的里里外外,霸道得让我震惊。在派谁待在前线这件事上,索林也一反常态地固执起来,压了一封又一封下属送来的加急军报,甚至明里暗里拦着莱昂,找各种理由阻拦皇帝的探访。

我庆幸有迪尔和索林在,他们在我最糟糕的日子里,帮我留存了仅余的尊严。但面对横竖说不通铁了心不离开帝都的两人,我恨不得一刀一个砍了了事,心力交瘁得被他们气吐了血。等到我昏昏沉沉地醒来时,蒂奥提斯老师叹息着将我的手臂塞入被子,而迪尔索林两人一边一个站在床脚,少有地同时保持着沉默,在一个房间内和平相处。

在这之前,索林和迪尔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泾渭分明。叛乱之前,索林以护卫的名义住在公爵府,科塞斯公爵待他十分优厚,实际上他更像我的家人。多年相处,他对我既有兄长般的照料呵护,也有朋友间的赤诚默契。叛乱之后,他跟我加入军团,任军团副将和亲卫队队长一职,战时协助我指挥军团、护我身侧,战后洗脸沐浴、文书杂务皆经他手。亚帕拉很欣赏他,他在亚帕拉面前也进退得当,两人处得不错。但当这个人换成迪尔时,情况完全变了。

亚帕拉下落不明后,我就患上了帝国贵族们常见的矫情毛病——睡得不好。一开始只是各种念头纷繁复杂难有睡意,后来慢慢变成即使很困却固执着不愿合眼,因为一旦睡着就是亚帕拉各种死状的噩梦。等到这个状态持续了半年多、军团积累的杂务被我处理得没得处理后,睡觉对我来说已是一件非常艰巨的任务了。

那次意外抱了迪尔之后,他成了解决这个问题的特效药。明明南地闷热chaoshi,但我就是止不住留恋和他肢体相触、肌肤相贴的感觉。难熬的夜晚因为有他胸腔传来的有力心跳而安定踏实下来,噩梦渐渐减少,直到某次战至脱力后,我拉着浑身脏污他一觉天亮。至此,我终于不再夜夜惊醒。索林不喜欢迪尔,却因这个原因而选择默然。如果这样也就罢了,可迪尔偏偏是个偏执的性子,索林退了一步,他便要主动招惹对方。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两人常私下斗殴,我训过一两回无果后就不管了。好在没多久,随着战事吃紧,他们不知怎的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迪尔留宿时,索林不当值。索林随侍时,迪尔会收敛他的奔放,规规矩矩得像个正常的骑队长。

这次以我几口鲜血为转折的争执,以索林的率先妥协而结束。他带着护卫们离开了,回到金戈交鸣的战场前线,以我的名义统领盘踞在南线的三大军团,继续和那些趁火打劫的异邦人作战。等到那年深秋,我在迪尔的搀扶下可以下床活动时,索林已取得了大大小小一连串的胜利。当然,他也败过几次,一个成熟的指挥官不光要学会胜利,更要懂得从失败中站起。他做得不错。我很欣慰。他每隔几天都会给我写信,信很简短,寥寥几笔谈谈军情,末尾是俗套不变的“祝您好梦”。我三五封才回一次,毕竟我没什么新鲜的事情可同他分享,日日就是吃睡和痛苦的治疗。

那段时间我很颓废。长久坐卧让我曾引以为傲的Jing实肌rou消无影踪,而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让我整日反胃呕吐,我本就属于很难长rou的的类型,瘦了一大圈后肋骨都出来了,有时看上去就像个骷髅架子。接受一个事实,和经历一个事实,是毫无干系的。命运夺去亚帕拉,我失去了我的光。但还有人需要我,我不能倒,所以我咬牙,行尸走rou也罢,沉溺屠戮也好,我尚可麻痹自己。可命运夺去我的双腿,却又残忍地留了我的性命时,我不知我还能如何。

我有时会躺在床上,睁着眼发一整天的呆。不吃不喝不睡,也不想说话。有时又浑浑噩噩昏睡好几天,连洗漱也懈怠。迪尔强硬塞喂我汤羹,我就勉强喝一两口,再多却没有力气。他每日都按祭司们给的法子,替我按摩日趋萎缩的双腿,企图让它们放缓衰败的速度。他跟我讲很多话,有时我听着,有时我没有。那么多日日夜夜,他慢慢消瘦下来,眉目间染上疲惫和忧郁,和我在一起时,空白的沉默越来越多。

有一日傍晚,窗外电闪雷鸣、风雨大作,整个世界都被迫卷入巨大的颤动哀鸣之中。屋内灯火昏黄,熏香缭绕,迪尔跪在我身前喂我吃药。汤水从我嘴角一次次滑下,他一次次擦干,一次次重喂。我木然地看着他动作,内心突然涌上无尽的疲倦,我想要这故事终结。于是我开了口,声音干涩轻微得几不可闻。

“放过我吧。”

我想如以前那样笑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但我却连撬动嘴角的力气都无,只是个泥石雕塑而成的木偶。

迪尔霍然起身,猛地一甩胳膊,将手里的碗勺狠狠砸向地板。

Jing美的瓷器随着刺目的闪电而四分五裂。

“——我不行吗?”

“我真的不行吗?你回答我,安瑟!”

“难道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连一个死人都比不上吗?!”

他一把将我揪起,又毫不留情地将我摔进床铺。我应该很疼,但那时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虚假的幻影,遥远而陌生。我没吭一声,任狂乱的男人撕裂我的衣袍,俯下身含弄我腿间的器物。

残废之后,我并没减少和迪尔做爱的频率。他需求一向旺盛,哪怕第二天有战事,也一定要让我将他cao干得合不拢腿才肯罢休。我有时甚至猜想过,他死活不愿带兵非要留我身边干些侍女的活,大概和这个有很大关系。我腿废了,但那里还一如既往的好使,他上位自己动的时候经常也能高chao。哪怕我状态最差的时候,他也不会漏过一次。那时我已经对这事毫无兴趣了,可看着他覆满汗水的胸膛,听着他舒爽愉悦的呻yin,我还愿意假装一下。

雷声轰隆,仿佛劈打在屋顶之上。银光闪烁、明暗变换中,迪尔一边晃动腰tun,一边愤恨撕咬着我的肩颈。以往我会装模作样地抚摸他的脊背,但那时我十分疲累,只是冷眼看着他自我抚慰,看他揉弄自己的胸肌,同时奋力摇摆屁股,看他那根渐渐硬起,噼啪甩弄在他小腹大腿,看他昂着脖颈颤抖射Jing,然后……他哭了。

他的泪水落在我的身上,冰冰凉凉。我用手臂撑着上身向他靠近,他粗鲁地用手抹干泪水,低头起身,根本不看我一眼地转身而去,离开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被迪尔晾在那里不能动弹,冷风从没关紧的窗户呼呼吹进来,一阵一阵攫取着我身上的温度。迪尔的眼泪仿佛火焰,燃尽了那层厚实坚硬的透明墙壁,我听着屋飘摇风雨声,久违地感觉到了冷。

当金黄的银杏叶覆满大地时,经过光明神殿祭司们的不懈努力,我失去知觉的范围缩至膝盖以下。迪尔花光他的积蓄,托人为我量身打造了一把可自主Cao控移动的轮椅。我早睡早起,按时用餐,午后小睡,晚上做爱。情况一点点好了起来,我可以再次安心沉入文字的世界,也慢慢地开始见客。莱昂给了我大批封赏,让我担任禁卫军长并负责后备军团的训练,甚至特意为我在军部设了防务官的职位。我推拒了禁卫军长的授职,接受了军团训练官和防务官一职,按时参加长老院会议,积极履行皇帝幕僚和心腹的职责。

我失去了亚帕拉和我的双腿。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需要我。

我想,我要活下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