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七位军团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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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十六岁。此时我担任帝国森特拉军团长已有两年。

森特拉军团隶属于科塞斯家族，在帝国军团里编号第六，历任军团长都是科塞斯家族的人。上一任是我风度翩翩、英年早逝的堂叔。

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语言不通、风俗不清，还是个脸盲，为了表现得不像个白痴，我开始了长达几年的装哑巴生涯。仆从们都以为公爵府的独子发烧烧坏了脑子，于是经常把我当布景板讨论交流各种八卦。

也许是身体里残留的记忆起了作用。一开始，我只能靠猜来确认物体的单词，没半个月，我便能将这些八卦听懂个七七八八。当然我还是不说话，除了家庭教师的授课，其他业余时间我都扎进书海，用大量阅读补充我欠缺的背景常识。

我这个身体的母亲因难产而亡。公爵痛失所爱，对着唯一的儿子，给予优渥的生活条件却并不亲近。反而是他的堂弟，即我的堂叔，对这个小侄子很有眼缘。凡过来拜访，必带上我骑马外出、四处瞎逛兼游玩。

他是个能说会道、幽默风趣的人，对着只有几岁的哑巴，也能絮絮叨叨毫不冷场。他会给我讲帝国历史上大大小小的各种战争，评论军团长们的战略战策，八卦同僚下属劲爆狗血的私生活，还会跟我分享行军打仗途中的逸闻趣事，咒骂宫廷官员的尸位素餐，悲缅平民生活的艰辛动荡。

一年一年，我在堂叔的絮叨声中抽条长高、变声梦遗。这世界的王公贵族以长发为美，于是我只能将越来越长的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这头金发挺让我苦恼，因为我曾以为开始发育后就会迎刃而解的问题依旧存在——太多人还是会错认我的性别。公爵府的侍从们经常脸红害羞就算了，一堆认识不认识的贵族子弟都跑来各种暗示，可真是让人烦不胜烦。

我虽然喜欢同性，但我不是恋童癖。和瘦出肋骨、鼻涕都没擦干净的小屁孩们发展一段超出友谊的少年感情？想想就一地鸡皮疙瘩。

我喜欢阅读音乐，擅长骑马射箭与各种长短武器（努力强身健体的成果），不管从政还是从军都前途无量。然而几经对比后，我选择进入光明神殿学习，以成为一名祭司为职业目标。毕竟，可治愈可攻击可防守的神奇魔法，是任何一个曾在现代文明生活过的人都无法抗拒的。

我很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在光明系法术上进展颇快。蒂奥提斯老师非常欣赏我，常夸我是帝国百年难遇的天才。被这样的彩虹屁整天吹着，我学起光明神术来更是心无旁骛、主动积极。没几年就小有成果，四处无照经营，给公爵府的仆从和军团里的士兵免费医疗。

我和索林就是这个时候相遇的。我第一次见他，他奄奄一息，出气比进气多，半死不活地躺在我家客房里。我的治愈法术对他毫无效果。科塞斯公爵和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站在门口，连连叹气，面色沉重。

‘都是我的错……’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捂脸悲鸣。他一身皮甲，满身尘土，疲惫不堪的身躯无力地靠着墙壁慢慢滑落，‘是我违背了命运的定律。是我的自私，害了他的性命……’

公爵俊秀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忍。他是个宽厚心软的人，最见不得这种场面：“不，是我的无知给他带来了灾难。若早知‘意外律’仍可缔结命运的纽带，我不会允许这孩子做出那般轻率的要求。”

这孩子就是我。好几年前，我和堂叔出游时，曾顺手从盗贼团里解救过一个旅人。对方感激涕零，一定要给我酬谢。我拒绝了金钱的回报，并在对方执着的报恩请求下，回想了一圈，决定用我刚知道的“意外律”来搪塞那死脑筋的旅行者。

在魔法盛行的万年之前，意外律曾比国家律法拥有更强的约束力。这种律法类似于魔法契约，却比魔法契约更难违背，经常被用来偿还救命之恩。其大意是指，拯救他人的人，可以按照意外律，向被救之人提出报酬，索要被救之人回家时见到的第一件东西，或是一件被救之人所不知道的但他已经拥有的东西——通常是被救者离家时获得的孩子，这样的孩子被称为“意外之子”。一旦提出符合意外律条件的要求，在誓言发起者与誓言的对象（意外之外的人或物）之间，命运的纽带便会随之牢固确立（注）。

索林便是那意外之子。命运引导他来到我的身边。违背命运的藏匿，将会让他身体逐渐虚弱、直至死亡。这让大陆多少巫医、祭司束手无策的不治之症，在他留在我身边的第一个星期，便奇迹般地开始好转。

经过几万年的发展，人类这个种族占据了希尔尼亚大陆生物链的顶端。随着人类城邦、国家版图的日益扩大，魔法生物的物种和数量每年都在减少。而延续上古纪元的魔法，除了光明神术，其他法系的分类已走入没落。在这种背景下，很多人连圣廷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那子虚乌有的意外律。

年少无知的我也曾是其中一员。但索林的出现，让我自此以后对魔法的未知和命运的既定留存了敬畏。我开始溜进帝国图书馆里被封存的库房，偷偷翻阅那些落满灰尘的大部头，在密密麻麻的段落里饥渴地寻找那些遗落于时光中的法印、封印、术法、咒术、黑魔法（太多不同的称呼）。我知道这很危险，但好奇是人的本性，我不打算克制。

越是深入，我越是痴迷。我的体内，以求知欲为名，生出了一个无法填满、日益扩大的大洞。在叛乱发生前的一年多，我仿佛着了魔一般，日日夜夜沉浸于钻研禁书。

在诺撒伯恩，有一支充满神秘色彩的军团，无论政局如何变化，几百年来一直牢牢占据着帝国第七的编号。它是帝国藏于暗处的刀，是每代皇帝最为私密的力量，据说里面的人都遭受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可怕诅咒，是不容于世的怪物异兽，其军团长更是身经百战、强大无比，是守护格兰契尔的最后防线，是黑暗降临时全大陆的最后希望。

身为皇太子的亲密玩伴，我一直以为这不过又是个真假掺半、以讹传讹的文学产物。人类喜欢听故事，内容越惊悚、越难以解释，传颂的范围就越广、存留的时间就越久。可当十二岁那年，我亲眼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第七军团长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远比我所知的更为古老神秘。

那是一个无比漫长的夜晚。层层Yin云遮蔽了月亮，就连星星也黯淡无光。莱昂、索林以及我，我们三人被困在魔法陷阱内，在可以卷碎骨头的狂风中颤抖着挤成一团，担忧着即将来临、成为他人盘中之餐的悲惨结局。

那个男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从峭壁上敏捷轻巧地攀岩而下，轻松随意地仿佛如履平地。那些我们尝试破解却惨遭失败和反噬的魔法禁锢，他甚至连咒语都不用念，只是拔刀挥斩，它们便像摧折的枯草一样纷纷败落。他走入陷阱，神情平静，目光淡然，气息沉稳，面对漂浮在半空中丑陋可怖的黑魔法师，自然而然，一气呵成地收刀开弓、抽箭搭射。

他那从容不迫、冷静优雅的姿态实在太好看，以致于我突然就失了紧张感，整个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完全挪不开目光。

黑魔法师张狂的大笑才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暴涨的银光吞噬无影。银光寂灭之后，强风将Yin云吹散，如水月光倾泻而下，照亮那从天而降的神秘救援者——我撞进一双闪着火焰的金色兽瞳。

灯火通明的宏伟宫殿内，那个男人对着皇帝行半跪骑士之礼。我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站在他的身后，研究着他盔甲上的复杂图腾。我见过这个图案，而且就在最近。我搜寻着脑海的记忆，突然就听见皇帝说：“亚帕拉，辛苦你了。”

我猛然抬头，盯着视野里高大强健的身影不敢置信。亚帕拉，这个名字在帝国封禁的史书中随处可见。它背负着无数传奇，近百年可追溯的记载中，数次力挽狂澜，在灭亡边缘拯救了这个国家。

他就是那位帝国最神秘的第七军团长。

可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撇去他展现出的强大力量，他还很年轻。而且他很好看。非常好看。是那种被神亲吻过的英俊。哪怕他有一头非常罕见的银发和特殊时刻会变色的绿瞳，面无表情仿佛雕塑，也遮掩不了他的迷人风采。

大殿里那些发直的眼睛就是证据。

我忽然为自己没有进家族军团而感到非常后悔。

注：意外律的设定，来源于猎魔人。这段意外律的描写，来源于百度。

亚帕拉：Arabot，又称阿拉波特。基督教传说中，天界分为七重，第七重天即为Arabot，神的御座设于此，诸天使环绕飞行，为充满荣光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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