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洛婉君伸手抹去小儿嘴边的酥渣：“要不是如愿提起来，我都忘了说。这海棠酥是我特意让人去外边学的，你俩喜吗？”

“你倒是聪明，我和她有段时间没见了，甚是想念……”洛婉君见唐筠逗猫，突然想起他今晨说的事，“如意，你说和陈戬学箭术，学得如何？”

洛婉君问了随他同去的丫鬟，两人皆不知，说小少爷和陈公校场时还好好的，离开后便闷闷不乐，给他买了糖人才哄过来。

唐璟宸听话懂事不跑，用完膳后跟母亲了别，一个人回房念书。洛婉君闲来无事，在屋里绣丝帕打发时间，散步时见海棠开得正好，便坐在亭里赏吃茶，不一会儿就看见大儿过来寻人，稚气未脱的脸上满面愁容。

唐璟宸本名唐珉，名如愿，与之相对应的是唐筠的名如意，璟宸则是皇上亲自取的表字。

“我也喜！”唐筠看着母亲，“这么好吃的心，连天上的神仙都会喜。”

“那倒不至于，不过也不像你这般懂事。有一回他带我去城郊赏月，夜半三更才回来，结果起晚误了早功，被罚抄十遍家训。”

“我很喜。”唐璟宸。

“当然，不过他帮我抄了六份。”

那时的唐逸生才十六岁，温文尔雅风倜傥，不知多少千金小想与他成亲，作侧室也心甘愿。他却偏偏看中了在元家修习的自己，还送了亲手的雕紫檀木簪，说是要她习武练剑时心里也不能忘了他。

浅粉袍不稀奇，已有几类似的，不再要也罢，但那披风可不常见，料是他喜的象牙白缎，背后衣袖都绣着盛开的海棠，掐丝银扣嵌着上好的昆仑玉。唐筠昨日一见，喜得，今日便穿上了，为的就是给陈戬看一。

也不知为什么，洛婉君经常让人两一样的衣服，然而这兄弟俩几乎没有穿过同款。唐璟宸向来偏赭红鸦青之类素净沉的颜，唐筠则偏浅，总有那么些衣服是压箱底的。

“若是拿去送人，如何？”

唐璟宸说着，听后一阵笑闹，回一看，唐筠抱着不知哪儿顺来的狸猫，非要给端着茶路过的侍女摸两。

“如意，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唐璟宸见弟弟抱着猫腾不手，喂给他一块心。

唐筠仍低不肯说话，鼻红通通的，皱着眉想将泪憋回去，泪在里转了几圈后落，浅粉的衣袍上两朵。

唐璟宸正吃着豌豆黄，听见母亲问他，犹豫了半天才答：“颜我不大喜。”

当今圣上萧承玺与唐逸生为相识多年的老友，早早地跟说好了要给他的孩取字，唐逸生自是答应了。

“如愿，怎么没见你穿新衣裳？”

“我本要去素羽阁找东西，路上看见这猫在院里捕雀儿，我便把它抱走了，免得伤了那雀儿。”唐筠净脸，坐到母亲旁，有一没一地挠着猫脑袋。

那孩跑上台阶，还未坐就被洛婉君着脸拿帕了好一会儿。

上回命人了件玉绸对襟衫，衣襟用银线绣了缠枝莲纹。唐筠实在是喜，平日都舍不得穿。唐璟宸因为不想穿浅，除了试衣，一次也没穿过。

转间，唐筠已经八岁了。

“哎呦，疼，疼，别了！再我这脸都要破了！”

“再好看，能有你金贵？连你这衣服都比不上。再这么胡闹，以后有了新料都给你哥哥，一件也不留给你。”

“想要变得厉害就必须不苟言笑，整日读书？我可没听过这个理。”

“不小心摔了跤。”

“那您抄了吗？”

“这泥怎么回事？”

“没有没有，您不知，那雀儿可好看了，红得跟山楂似的。”

“我都十二岁了，您就别喊我如愿了。”唐璟宸听见自己名有些害羞，不希望母亲将自己当小孩。

“难爹小时候跟唐筠一样？”

后来礼变成了五彩香，赏月一同喝的桂酒，养伤时翻墙偷偷送来的枣泥酥，再到后来的一嫁衣。

待茶喝完，人将瓷盏收走，洛婉君和唐璟宸好声好气地哄着，谁知唐筠非但没有开，反而红了眶。

“好看，只是我仍不喜浅罢了。”

洛婉君忆起旧事，轻抚发髻上的翠金钗，心里有些慨。

“别，娘，娘亲，我知您最好了，您可千万给我留着，我保证再也不跑。”唐筠一听不给他新衣服，忙对母亲发誓。

唐筠上穿的，便是洛婉君方才同唐璟宸提起的新衣裳。

说来也奇怪，他从没见过跟唐筠不亲的猫，每只都自个儿乖乖凑上来往唐筠手边蹭，被抱起来也不闹，安静地蜷着，偶尔晃两尾。表叔家那只养了快十年还不通人的坏脾气老猫，刚被唐筠挠挠就翻得肚朝天，怎么摸都不挠人，表婶差没气背过去。

唐筠登时变了脸，猫也不抱了，递给旁边的侍女，端起茶盏，抿着茶一言不发。

“脸上脏成这样，你小又跑哪儿瞎混去了？”

唐筠吃心，嘴里得满满当当，睛亮了起来。

洛婉君轻摇手里的绢扇，视线落在枝盛开的海棠上。

洛婉君给他喂了颗枣：“十二怎么就不能喊了？两百岁我都要喊你如愿。小小年纪，别学你爹那副沉样。”

“就为了这事摔跤？”洛婉君捧起唐筠的脸仔细检查一阵，“没伤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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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回来得格外早，又一反常态说要回房，唐璟宸懊恼自己本该意识到事不对，于是在他面前蹲，柔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如愿，过来坐歇歇，”洛婉君叫人去素羽阁寻唐筠，又让人多取几样心来，“陪我赏。”

唐璟宸猜她要，便说：“送人当然可以，不过得多些，如果您要去找汐姨，单她那儿就有好几个人呢。”

“可是我想成为爹那样厉害的人。”

“早晨如意穿得不好看？”

见这孩天资聪颖，作诗对句信手拈来，喜读书，也喜听大人说些朝廷政事，萧承玺便给他取璟宸为字，愿他以后满腹经纶，玉洁松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