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elve:Bubbles or big dream(1/1)
女孩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站着的两人,“哦,日安,艾利克斯,你身边这位是,男朋友?我可不知道现在裁缝出门工作,还要把男友也绑在腰带上一起带出来。我妈妈同意了?”伊芙琳说话毫不遮掩,她甚至在用两人来打趣试图逗乐自己,但不怎么成功,杨亚一成不变的表情让她无趣地撇嘴。
然而第一天跟随杨亚工作的拉文德可不愿意被一个小女孩的话就毁掉新工作,深色的皮肤浮现焦急带来的红晕,他夸张地朝着伊芙琳胡乱挥手,“完,完全没那么回事,伊芙琳小姐我只是先生的学徒而已,请您不要误会了!先生您也一样,不要因为她的话”
杨亚深知伊芙琳此时情绪不佳,他拉下拉文德一直摇摆否认的双手,打断他急切的解释说辞。“不需要紧张,也不用解释,我明白,伊芙琳小姐只是心情差,别太在意。过来这边坐,她还给我们备了茶点、饮料。”杨亚朝杯子里添了两块方糖,替拉文德拉开身边的椅子。
拉文德觑着脸小心翼翼地坐在杨亚身边,白色茶几上放着他在蛋糕店里常见却从来没有多余闲钱买上几块的可口点心,他伸手拿起一块塞进口中,恰好跟伊芙琳视线相对。女孩冲他挤眼睛咧嘴呲牙,还做着“男朋友”的口型,这让拉文德措手不及,呛得不停咳嗽。
杨亚一边替拉文德拍背理顺呼吸,一边打开箱子递给伊芙琳设计册,“他可是我唯一一个学徒,伊芙琳小姐你还是放过他吧。这是我为你设计的生日会礼服,先看看?”几句话转移了伊芙琳的注意力,彻底打乱她还想接着捉弄人的计划。“真没意思。”伊芙琳把自己扔在椅背上,翻阅着杨亚递过来的设计册,用刚好能让对方听见的声音抱怨起对面的两个成年人,“你们这些成年人就是这么无趣,还要剥夺小孩子的趣味。”
杨亚靠在拉文德耳边低语,“不需要太在意伊芙琳的话,你也了解她的情况,记住我跟你说过的好裁缝准则。”不再被伊芙琳小姐拿来开玩笑,又让风吹了一阵,拉文德恢复理性,他对着杨亚点点头,举起茶杯放在嘴边,隔着茶几观察对面的女孩。
眼前的小女孩不过十几岁,跟罗珊差不多年纪,家庭幸福,恰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特别擅长,然而一场意外改变了一切。拉文德看着伊芙琳身旁的那把椅子,她的假肢就放在上面,茶几上对应的位置却摆着一套空茶具,就好像这个女孩不情愿地接受了一位要跟她相伴终生的陌生人。
拉文德有一个堪称庞大的家庭,每天吃饭餐桌上要摆七八套餐具,父母逝世后哥哥还要工作,他会和嫂子一起承担照顾弟妹子侄的任务,因此拉文德总是会理解小孩子发脾气闹情绪,他张开口正准备跟伊芙琳说几句好话,女孩却把设计册甩在了地上。
“我讨厌红色的裙子!还有为什么是短裙?那个,那个短的程度”伊芙琳用手比划着图册里的内容,杨亚设计的裙长刚好露出膝盖,“为什么要露出我的膝盖!你觉得这个鬼东西好看吗!”十几岁的少女正是最在意外表和别人眼光的年纪,失去了自己的腿,还要把这条残腿露出来给人看,伊芙琳拽着假肢腔体部分的带子,把它摔在椅子上砰砰作响,她用一个少女最能做出的仇视目光瞪着杨亚。
“这只是一版设计稿而已,你可以向后翻页,还有别的设计样稿。”伊芙琳拒绝听从杨亚的意见,她把完好的那条腿搂在胸前,在椅子上缩成小小的一团,不想再和任何人有交流。
拉文德抿着嘴唇,孩子突来的狂怒都是有理由,或许他能做些什么?他碰了碰杨亚的肩,“先生,伊芙琳小姐为什么不喜欢红色?”杨亚从脚边拾起设计册,拍掉上面的灰尘,“因为,”“因为那会让我想起车祸。”对这个差点逗乐自己的男人有些许好感的伊芙琳抢先回答道。
杨亚把设计册重新放在伊芙琳面前,“伊芙琳小姐,我这两个礼拜的确画了很多版设计稿,请你看一看。”伊芙琳看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顺着脸颊悄然落下。“我不喜欢红色,因为我会想起车祸,直到我出院的时候,我才不会因为看到红色而做噩梦。你为什么要把裙子做得那么短,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我自己去穿裙子,去参加我自己的生日会,为什么?”
“因为好看。”杨亚对着她笑了起来,伊芙琳却涨红着脸挥手打开杨亚的手。“那不好看!非常不好看!特别难看,特别丑陋!”是了,她终于愿意承认自己这个样子就是丑陋的,假肢很丑,截肢的伤口很丑,对着别人发脾气的样子很丑,就连现在大哭也特别丑。
可伊芙琳抑制不住,她只想发泄“我爸爸妈妈都以为我好了,可是我没有,那天你说我会让他们不快乐,所以我忍下来,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一家人都那么难过,而且我也想让自己开心起来。”
伊芙琳用手掌遮住自己截肢的伤口,“我妈妈有跟你说过,舞团的女孩们来看我吗?五个女孩子都跟我差不多大,有两个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因为做领舞的时候不需要关注那些。”女孩的嘴角抽动,她想做出一个大度的微笑“可现在,我在舞团最好的朋友和其中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就要争取领舞的位置了,她们觉得我做过领舞,我有帮助她们的能力,所以找我来评判她们到底谁更出色!”
“艾利克斯先生,求求你告诉我,我应该大喊大叫赶走她们吗?还是说做一个好女孩,笑着答应帮她们这个忙?”她的手指扣住自己的伤口,手部各个关节因为过分用力呈现一种青白色。
是真的赞赏,还是少女们天真的恶意,谁也说不清楚,杨亚和拉文德只能坐在原地,听这个女孩放肆地吐露她的心里话。“能一直跳舞是我的梦想,好吧曾经是,我想要拿所有跟跳舞有关的奖项,我想一直跳到再也跳不动的那天。
“我以前偶尔也会想到,如果有天没法再跳舞了,我应该干什么?我想象不到,我甚至会因为那种可能性感到恐惧,会想吐,然后我跑到练功房里,一直练习跳舞,直到我可以忘记这个可怕的想法。”
被迫放弃梦想的滋味拉文德也懂得,就好像他不再上学而是辗转在一间又一间接受小时工的店铺里,挣着称不上丰厚的薪水补贴家用一样,他走到女孩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谢,谢谢。当我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噩梦,我仍像往常那样,抬腿下床准备去喝杯水,然后我就倒在地上脑袋撞在了柜子上。”
伊芙琳用手摸着曾经被磕破的额头,“爸爸把我抱回床上,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以为我是疼的,不停地安慰我。其实疼也有的,更多的却是梦想破灭了,对自己下一秒该做什么的迷茫。我该怎么办?继续做梦吗,还是去学习跟很多其他人一样的生活轨迹,做个普通孩子?”
杨亚早已听惯了各种客人对人生的抱怨,他们不需要任何人的任何建议,只是想要一个倾听者,让他们理清自己的思路,做出自己的决定。而伊芙琳,她更是从未认为自己跳舞的梦想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境,那么“带上假肢你也有两条腿,为什么不继续跳呢?”
“那很痛,我害怕,而且他根本不听我使唤。”女孩的脸皱了起来,她被害怕的情绪捕获,被轧断腿的痛楚,截肢的疼痛,尽管早已远离,可在她的幻觉里仍旧存在;假肢——这个不受她欢迎的陪伴对象,也在折磨着她,截肢时间不长的人会有断肢残留的错觉,她以为自己仍旧能自如地运用双腿,然而现实的重量却拖累着她。
“痛到让你不想继续跳舞了吗?”杨亚轻声问道,“我在衣帽间看到了照片,你的肢体运用自如又很协调,但是在你一开始学习舞蹈的时候也不是一次就能做到的吧?就像我们制作衣服,总要请客人试穿两三回才敢彻底确定合身。”
拉文德在一旁点着头低声应和,伊芙琳却摇摇头,“我想继续跳,可是”丑也说了,痛也讲了,伊芙琳突然发现她没有别的理由可以继续辩解了,她绞着自己的手指,不安地看向面前的两人“我真的可以继续吗?不是我在妄想?”
杨亚没有回答他,而是指挥拉文德把假肢递给她,“只要能继续站着有什么不可以的?所以请伊芙琳你先把假肢带好,站起来让我量一下身围数据吧。”
伊芙琳咬住嘴唇,她从拉文德手上接过东西,熟练地套上,只用了一分钟不到,杨亚猜测她可能也练习过很多次。她赤着脚走到杨亚面前,伸平双臂,微扬起头看向对方。拉文德主动取出皮尺递给杨亚,自己也拿着设计册和笔坐在他们旁边,等待记录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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