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ght:Dramatic(1/1)

戈洛文面色不佳地放下杯子,他搔着脑后懊恼又郁闷地吐出实情。“整件事是这样的。”

夏末秋初是一次较大的换季,有很多顾客会趁着这个时候整理衣柜增添新衣,今天戈洛文就连着迎来了三单生意。作为裁缝,戈洛文堪称优秀,否则也不可能在圣博劳lun斯街屹立多年,但他的口才确实不怎么出众,于是作为丈夫,他安心地将一切口头工作交给了妻子。不幸的是,这次的问题也就出在了这二者之间。

第三单是一位新客,戈洛文回忆着,大概是他刚开店时的一位熟客介绍来的,所以他也尽了最大的可能,和妻子一起全程陪同。

起初,不知为何在三人一起商议的过程中,那位客人总是倾向于找戈洛文交谈,而一些由妻子完成的必要问话,他的姿态也很古怪。戈洛文略抬起下巴,用那双露出很多眼白的眼睛瞟着杨亚,“大,大概就是这种姿势吧。”杨亚看着他的模仿,不由皱起眉头,他的预感不是很好。

客人当然还是很满意戈洛文的手艺,“你也知道的,客人满意了,我们就要开始讨论细节。本来应该是我去拿面料卡之类的东西,我习惯了自己的整理方式,南希可能不怎么清楚。但对方却叫住我,改让南希去取。”

“你该让妻子多干些活的,而不是允许她坐在这里,和男人随意地交谈。”允许和男人两个词音,咬得很重。戈洛文满心的疑惑,“您在说什么?”他实在是不明白,一位顾客为什么要干涉他们夫妻如何共处。

“我是说,你应该表现出男人掌控主权的样子来,女人就天生适合坐在家里和那些锅碗瓢盆相处,那才是她们最擅长不过的。更别提让她呆在这里,做你应该做的事,嗤,就好像那些所谓的女权主义者才能干出来的事情。”客人挑着眉头,一副看着学校里那种成绩差还不听人劝导的孩子似的表情。

“我很抱歉,您在说什么,我感觉我没听明白?”眼前的客人是一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收入人士,在这两点上戈洛文都比不过对方,这也让他更加无法理解对方的语意,这就像是一支全副现代化的部队却坚持用榔头木棒上阵杀敌一样,古怪又惊悚。

面对男性,客人的态度倒显得热忱了许多,“也不是我多嘴,女人,天生就不适合这种需要技巧的工作,这对她们不公平。女人都是娇嫩的花朵,只有温室才是她们的容身之处,你该把她放在家里,这才是男人应该做的,就像我的女人那样。或许,我可介绍她们认识,彼此交流一下,对你有好处的。”

客人颇为得意地自说自话,甚至已经安排好了两人太太的会面,戈洛文的眉头间却耸起一片峡谷,不等他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南希的声音。

“这份不、适、合我的工作,我已经做了三个年头,而且我并没有让我和我丈夫饿死。”

“在我看来,南希说得很对。”要说谁最了解戈洛文夫妇和他们店铺的情况,杨亚绝对够资格,他的店铺经营时长跟他们的爱情时长相差无几,作为夫妻二人的朋友,甚至南希的婚服也是杨亚亲手绣制的,为此戈洛文“极大度地”省去了杨亚的新婚礼物和礼金项目。

两人恋爱的时候,戈洛文就经常灰头土脸地向妻子求助,帮他解决各式吹毛求疵的客人。南希的长袖善舞曾一次次拯救戈洛文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婚后这种状况更是经常发生,心疼丈夫的南希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辞去原本各方面都还算满意的工作,为了她的丈夫,她的爱,到戈洛文的店铺里当唯一的经理人。

戈洛文又喝了些可可,少量酒Jing带来的红晕占据了他的额头和脸颊,“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接下来的事更让人让南希难以忍受。”

南希走到丈夫身边,克制着自己将面料卡一类的东西轻柔地放在桌上。只是愤懑的情绪终究难以排解,“您到底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南希只想知道是不是她哪里做的不够好。

“对你?亨德里克夫人,我对你毫无意见,”即便是在对南希说话,男人的瞳孔中央位置也未曾留给她,“我向来不会对女人有任何意见,如果有的话,那也只存在于我们男人之间。只有这个女人的男人才有资格教训她们,我尊重男士们的权利。”

南希很难想象一个坚持对女人使用所属格语句的人,怎么能忍受一场近两个小时的谈话中有她的存在,甚至他还不得不如实地回给她某些问题的答案,“我现在还活在17世纪吗?”她险些笑出眼泪,但又很快板下面孔,“您是个烂人。”良好的教育背景抑制住她辱骂对方的冲动。

然而这时候,对方还在试图煽动戈洛文。“你看看你的女人都做了些什么,还不管教管教她吗,或者你需要我给你一些经验之谈?”

杨亚续满了戈洛文的杯子,“说真的,你没有揍那个人吗?”现在的风气较杨亚母亲那时候好了些,而且戈洛文,南希的丈夫也在场,实在不应该让那男人说这么多。

“你也了解我的,”戈洛文的肩膀沉下来,“我在这方面总有点爱面子,还,还在想做好好先生呢。”

的确,作为他的好友,杨亚很了解戈洛文,他是个好男人,好丈夫,但同时也是个爱面子的臭家伙。杨亚叹着气,“所以你做了什么?只要不是真的按照那家伙说的‘管教’了南希,我觉得都还有余地。”

“当然不会那样了!南希是我爱的女人!哦,Cao,这话说起来怎么还有点像那个家伙。”戈洛文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红色发丝,就像南希当时心头的怒火。“我就是,向顾客道了歉,给他打了折扣还收了定金,才送他离开。”在杨亚极度谴责的眼神中,他连忙补充道“我之后有去安慰南希的!当然,没什么用,不然她也不会回妈妈家去。”

杨亚一把夺过戈洛文的杯子,“戈洛文·亨德里克,可真有你的,我这里没有给你这样的人喝的东西。”且不说那人的歪理邪说怎么坏,南希是戈洛文爱的人,他爱面子到了不愿为她出头,实在是让人失望。只怕南希也是因为如此,才想要回妈妈家得到真正的安慰吧。

“我,我当然不是那种人啊,”戈洛文着急地争辩起来,“我只,只是想到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那店铺就算是毁了啊!”这个时候还在想自己的生意,杨亚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他在开玩笑吧?

“不是你想的那种,我只是觉得,这间店南希也投入了很多心血,她以前也遇到过很多情况,但是都为了我们的生意忍下来了。我不想毁了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孩子’,让她以后难过。”

戈洛文说着说着就垂下脑袋,“但仔细想想,比起店铺出事,还是南希的人格被侮辱更严重得多。我也不是个好丈夫,我让她难过了。”

初秋夜晚,将近八点,杨亚店铺前的落地窗上出现一张哭化了妆容的女性面孔。从对方的衣着打扮,杨亚艰难地判断出她就是南希,这才随着门口铜风铃的响起,安心地挂断口袋中的电话。“我猜你大概会想要回头看看。”

“南希!是南希吗!”戈洛文一边大叫着,回过头看向来人。两人走向彼此,南希双手搂住丈夫的脖子,戈洛文被妻子冰凉的手冻得瑟缩了一下。“嘶,亲爱的你的手也太冰了,是一直在外面站着吗?”他拉出南希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亲爱的,对不起。”两句一模一样的话同时响起,杨亚有种自己正在看真人电视剧大结局的错觉。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给这对闹腾的夫妻留下一点私人空间,顺便给南希取一只干净杯子。

南希的额头贴着戈洛文的,她吸了吸鼻子“我亲爱的红头发,对不起。我不该”“嘘。”不等她把话说完,戈洛文决定先给他一点都不好看的妻子一个热吻,带着金酒可可甜味的气息顿时充满了两个人的口腔。

等感觉到南希的嘴唇重新温暖起来,戈洛文才放过她,“小山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没有考虑你,在你受委屈的时候选择了别人而不是扞卫你的尊严。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毫无章法的吻再次散落在南希的脸颊上,将爱人的温度一一种下。“还有那个家伙,他不过是个坏苹果。外表红润得很好看,如果长得好也会很好吃的那种苹果,但他是长坏了的,果核先腐烂的坏苹果,会吃坏肚子的那种。”

这个比喻形象,但充满了戈洛文式的孩子气,逗得南希不由笑出声,她再次吸吸鼻子,搂住了丈夫,“对,他就是个坏苹果。”戈洛文搂着妻子的腰,“你能懂就好,所以别让一个坏苹果破坏我们的关系好么?我会让他得到教训的。”

杨亚靠在门框上,迫不得已打扰两人的粉红气氛。“所以,这是一场由坏苹果引发的惨剧咯,在你们做任何多余的面部表情之前,我建议先擦一擦,然后再来尝一杯我的可可。”

两人互相看看,手忙脚乱地擦掉戈洛文嘴唇上橙红色的唇膏、褐色的眼线还有黑色的睫毛膏,再擦干净南希脸上多出来的那些黑红黑红的唇印,这才有些局促地坐在了杨亚对面,品尝他新煮好的可可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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