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o:Café(1/1)

五味杂陈的心情催动着脚步走过两个街区,小腿肌rou的紧绷这才唤回拉文德的理智。他回忆着先前的种种,心中哀嚎一声,换了手拿素描本,就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企图用疼痛来惩罚自己失当的行为。

他一定给亚历克斯·杨先生留下了自大、坏脾气、没礼貌等等,一系列的恶劣印象!

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情况迁怒于一无所知的杨先生,然后再那么没脑子地一走了之,居然还摔门?要是弄坏了什么,这么蠢这么糟糕的家伙,还有能再有机会进入杨先生的店铺吗?握在素描本上的手捏紧了纸张,发出异样的响动。

拉文德赶忙查看自己有没有弄坏样稿,腕表的时间顺势闯入他的视线内,“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事情没有丝毫进展就已经10点多了!

拉文德的住处位于他工作的地方和杨亚的店铺之间。店铺离拉文德家足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好不容易请到半天假,刻意起了个大早才省下车钱走到这里。至于到他工作的地方,更是远了不止一倍,拉文德抓紧自己的素描本,收起失落的心情大步向前狂奔而去,希望能在十二点之前赶到,那今天结束的时候他还能拿到一半的工钱。

大概又前进了两三个街区,只熟知地图上路线的拉文德也没怎么数清楚,他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鸣笛声远远地传来,趁着巴士还没到站,他抬起头拖着疲累的双腿走进车站看线路图。

只有一趟巴士能到达工作地附近的街区,然而阶梯收费的价格“有点”超出拉文德的预算,让他的心不由颤了颤。特意穿上的皮鞋是父亲留下来的遗产,不怎么合脚,他的两条腿还在微微颤抖,拉文德咬住嘴唇,终于狠下心来选择坐车。

伴随着车胎和地面摩擦的噪音,巴士稳稳地停在拉文德面前,他捏着口袋里仅有的零钱,走到车门前。

抬脚踏上台阶,口袋的硬币叮叮当当地在拉文德的手掌里转了个圈,“不好意思。”他攥着硬币,匆忙道了歉,还没等车门关闭就迅速地跳下车。

侧对着巴士的拉文德吐出胸腔里的浊气,看巴士还停在原地,连忙压抑住想要偷懒的念头,快步离开车站,远离欲望的源头。

司机等了一会儿,见还没有人上车,关上门就是一脚油门。人的脚程当然比不上汽车,巴士从拉文德身边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尘土,他跳着脚躲到街道内侧,生怕弄脏浅色的风衣。

又省了一笔的拉文德情绪高涨,他转头四下看看,街上没什么人,绿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脱下皮鞋拎在手上。拉文德珍惜他的每一双袜子,尽管脚上这双两边的后跟和左脚的大脚趾上缝着补丁,他还是脱下来塞进鞋子里。虽然不怎么卫生、文明,但松快不少的他毫不在意,吹了声口哨大步朝着原定方向走去。

两个小时,盯着时钟看大概会觉得很无聊,时针走两格,分针走两圈,秒针走一百二十圈,而拉文德走了他只是机械地根据脑袋里的路线走着,完全不记得计算步数这回事。

可惜指针并不会因为某人多努力地前进就为他放慢或加快,于是当拉文德好不容易赶到工作地的时候,咖啡店外的钟表显示着十二点过三分。

进店前一阵,拉文德提早穿回了鞋袜,把素描本藏在风衣里夹在腋下,才推门进去。同事德约罗恰好端着餐盘走来,上前跟他碰碰肩膀,用极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警告道。

“嘿,拉文德你最好小心点,老板娘在后面来来去去了五六次,从十一点半就开始不停地看表。老天,她那个高跟鞋,就好像直接踩在我脑子上。您稍等,咖啡马上就到!”看到有顾客正在招呼他,德约罗也不等拉文德回话,端着盘子朝那边走去。当然临走前,他不忘扔下一句,“兄弟,祝你好运。”

咖啡店讲究安全卫生,雇员从外面进来要先去更衣室换制服加清洗,拉文德推开隔离门,就看到老板娘抄着手极度不耐烦地站在那里,脚尖翘起,亮红色的高跟鞋尖不断敲打着瓷砖。

“老板娘。”拉文德因为心虚,略弓着背走到她面前打招呼。老板娘葛洛丽斯女士比将近一米九的拉文德矮了足有两头,她半仰着脖子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十足地尖锐,“拉文德,你不想干了吗?你自己说说,你和我请假的时候怎么说得,嗯?”

拉文德的双肩不安地紧缩,“我,我说的是,一定保证在十二点之前回来,最晚不超过十二点。”

啪,啪,啪,这个时段不会有人经过的过道里回响着葛洛丽斯的掌声“说得不错。”拉文德却面红耳热,好像这几下都实实在在地打到他的脸上。“那你说,按照我们说好的,我应该给你结今天的工钱吗?”葛洛丽斯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靠着墙站在拉文德的正前方。

“老板娘,请别,别这样做。我今天可以加班的,只需要正常结算今天的工钱就可以,求您了!”拉文德上前一步,两手在胸前交握,哀求对方,素描本却嗙的一声摔落在地。葛洛丽斯听到声音挑起眉头,“怎么你这是对我有意见啊?”她的视线随着拉文德而动,看着他慌忙地整理素描本,查看页数,拂掉那些根本看不出来是否沾上的灰尘。

随后她的眉头就紧紧纠在了一起,走过去细看了两眼,葛洛丽斯站直身体就开始数落面前的男人。“拉文德,也不是我想说你,就你这样的条件能负担得起你弄这些东西吗?饿着肚子买这些有的没的,再画这些个东西,有人要吗?你能把它们变成钱填饱肚子吗?”

拉文德默不作声,为了避免直面对方他放满了捡拾素描本的动作,蹲在地上垂着脑袋听老板娘训话。“实际一点吧,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葛洛丽斯一边啧舌一边摇头。

亮红色的高跟鞋落在拉文德手边,“唉,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啊。算了算了,今天半天的工钱正常结算,也不要你加班了,十点多才下班,你要加班,我还不想开到那么晚呢!”

葛洛丽斯用脚挑起拉文德落在地上的风衣后摆,“新买的?”早已发泄完怒气,见拉文德不回应,她也不怎么在意,撩开驼色的布料继续向前走,只是嘴上仍不肯放过对方,“那可要爱惜点啊,不然你哪来闲钱再新买一件?呵呵。”

老板娘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拉文德才站起身,耷拉着肩膀走进更衣室,他也不着急换衣服、清洗,而是从柜子里抽出一大张防水牛皮纸。

两本素描本,整整齐齐地对好位置,放在牛皮纸正中,左右折叠翻转一圈,又用布绳捆了个结实,塞进柜子最里侧,用脱下来的风衣盖住。完成了这一串工作,拉文德才换了衣服,清洁干净,走进后厨。

咖啡店的后厨一如既往的繁忙,满溢着热蒸汽和尽可能控制住音量的大呼小叫。

从早上就没有进食过,拉文德本想找点厨余垫一垫,就被领班凯尔发现,他如同机关枪一样,“拉文德,你终于回来了!快来帮忙,已经忙不过来了!1号桌的简餐两份,5号桌的凯撒沙拉、番茄rou酱意面一份,”给拉文德接连射出五六个点单才算结束。等拉文德两手端上托盘,凯尔又一拍他的肩膀,将人推出了后厨。

室内是怡人的不到80华氏度,除却客人们小声地谈笑,只有悠扬的十二平均律前奏曲被落地窗玻璃反射回荡在空间四周,演奏台上坐得端正的演奏者看到他,微微颔首向他问好。

拉文德喜欢这首曲子,他放下5号桌的点单,向演奏者回以问好,静谧的氛围为他的疲累和饥饿披上了一层隐身衣。

12号桌在咖啡店外,拉文德走出大门,朝着遮阳伞下的客人走去。那是一位穿着一身纯白西装的老年人,全白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领上扣孔穿着一朵红色蕊心的油桐花,胸前口袋别了紫红色的三角巾,手里面正在本子上涂画着什么,一边抬起头眺望,像是在等人。

拉文德小心避开桌上散开的彩色铅笔,将餐碟顺着桌沿推上去,按照原路从客人背后返回,而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瞥到了对方手上的画纸。

画面中心正是咖啡馆的门口,遮阳伞下是客人本人和一位并没有画脸的女士。而画面的四边则画着好几种不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女士服装,客人的铅笔在手上转了几圈,抹掉其中一套又换一种样式接着画。过了片刻,他看向咖啡馆外挂着的钟表,向前眺望的次数更加频繁起来。

同样是在画稿,一位坐在咖啡馆外苦等,一个则端着盘子每天在人群中来来去去无数趟。拉文德深吸一口气,返回后厨,继续他的送餐“大业”。

要知道,在这种餐饮服务业工作,其实是一件很有规律到时常感觉无聊的事情,过了三点钟,服务生们迎来了常规的短暂的休息时间,这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拉文德从后厨要了些厨余食物,和德约罗、莎莉文一起坐在落地窗前。不越过隐私的边界,三人只聊了几句就没了什么好说的,各自拿着小点心百无聊赖地望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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