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1/1)

声音又平又淡。

沈河却从里面听出了“不吃今晚就饿着“的威胁。

他乖乖张开嘴,景祐帝就把勺子塞进来,然后满意地继续看折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他的背。

时间长了,沈河甚至能分辨出景祐帝心情好坏。

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把沈河举起来转一圈,嘴角弯着,声音也轻快:

“小家伙,今儿个天气不错。”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只是坐着,把沈河放在膝头,一下一下地捋他的毛,连茶凉了都不叫人续。

沈河就会主动去蹭他的手心,或者用脑袋拱他的胸口,把那双失焦的眼睛拽回自己身上。

景祐帝每次都会低下头来看他,那层隔在眼底的薄冰就慢慢化开一点,手又重新落回他的背上。

沈河看着景祐帝那张年轻帅气的面孔,突然想起现在的他也才二十多岁。

有些人二十多岁当上一国之君,有些人二十多岁还在家里面混吃等死。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现在的景祐帝还是有朝气活力的,还是想做中兴之主的。

他会在夜里独自翻看太宗朝的实录。

看到激动处还会把沈河从睡梦中捞起来指着某一段给他看,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就那么念出声来,念完又沉默很久。

他的抱负和野心全都藏在那层冷冰冰的帝王皮囊下面,像一团被压住了的暗火。

只有夜里、只有对着一只猫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火星来。

那后面的昭武帝,目前还是个小崽崽吧?

沈河盘算着。

番外6

在景祐帝又一次批完折子把他举起来晒太阳的时候,沈河晃着尾巴问了句:

“喵喵喵喵。”

老逼登,你儿子小壁灯呢?

我想去看看他。

景祐帝当然没有听懂沈河的加密语言,他拎着它的后颈掂了掂,说:“饿了?”

沈河在空中扑腾了一下,心想算了,跟这老逼登交流有壁。

他索性放弃了追问,窝回景祐帝怀里闭目养神。

就这样,沈河每天都跟景祐帝生活在一起。

官员来觐见皇帝的时候,如果说的话让景祐帝不满意,景祐帝就会指挥着沈河去给那官员一脚,还美其名曰:

“灵猫都看不上你,你还有什么脸在朕面前逼逼赖赖?”

慢慢地,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身边有一只爱猫,随时随地、无时无刻都喜欢带在身边的爱猫。

许多官员以为皇帝是猫控,为了讨好皇帝,给皇帝送了许多猫。

还都是颜值顶尖的品种猫。

皇帝一个都不要。

那些被退回去的猫一只只被原路送回,连笼子都没打开过。

景祐帝看都不看它们一眼,只抱着沈河坐在那儿。

沈河的尾巴搭在他的手臂上,漫不经心地扫来扫去。

部分脑筋动得比较快的官员,在又一次朝会上指着沈河恭恭敬敬道:

“启禀陛下。此灵猫通晓人意,危难之时护佑圣驾,乃是天降祥瑞,日日伴君左右,圣上心爱有加。”

“只是灵猫乃是公身,孤身一猫,未免冷清孤单。”

“臣听闻天地万物皆有Yin阳繁衍之理,凡祥瑞灵兽,若能繁育子嗣,便是国运昌隆、皇嗣绵延之吉兆。”

“臣私下寻访多地,寻得数只温顺纯正的上品母猫,性情柔顺,品相端庄,堪配灵猫。”

“若令二者相伴,诞下幼猫,宫中便有数只灵物常伴陛下,白日解陛下政务烦忧,夜间伴陛下清修炼丹,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河:“?”

哇塞,当猫还要相亲吗?

有点意思。

我哪天给你和王八配个王八种,我看你乐意不,啦啦啦啦。

沈河蹲在景祐帝手边,尾巴竖得直直的,琥珀色的眼睛斜睨着那个官员,一脸“你脑子没毛病吧“的表情。

景祐帝却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沈河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沈河的毛,声音淡淡的:

“小家伙,想要母猫陪你吗?”

沈河:“喵。”

不要。

不玩人兽恋谢谢!

景祐帝:“要就叫两声,不要就叫一声。”

沈河眼珠子转了转。

他每天都跟着景祐帝混着,这老逼登每天把他当抱枕当暖炉当解语花。

他感觉整个猫生都没了兴趣,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被揉,无聊得要长蘑菇了。

要不骗景祐帝自己想要母猫,景祐帝总不会打扰小两口吧?

到时候他就能有自己的空间了!

沈河:“喵喵。”

我要!

老逼登我要!

我也想逗猫玩!

不知为何,景祐帝看到这猫答应后,心里有些不爽,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低垂着,落在沈河仰起的脸上,停了很久。

他的手指从沈河的耳根滑到下颌,轻轻捏了一下,才轻声道:“……既如此,便留下吧。”

果然如沈河所料,母猫留下后,景祐帝也没像之前一样每天撸猫撸个不停了,反而放沈河和母猫玩。

沈河趴在偏院的软垫上,看着对面那只端庄优雅的白猫慢条斯理地舔爪子,心想这日子不要太舒坦。

当然了,也没舒坦多久。

南巡结束了。

他们启程回了紫禁城。

回程的銮驾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景祐帝坐在銮驾里,头靠着窗框,指间捏着一卷书,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沈河则在地上百无聊赖地趴着,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毯上的花纹。

景祐帝推开帘子朝窗外看,田野、村庄、河流,景象一点一点地滑过,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河都快睡着了,才开口:“小家伙。”

沈河的耳朵动了动:“喵。”

干啥。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没事没屁就憋着。

景祐帝将他从地上拧了起来,举到面前,双手托着他的前肢,让他跟自己平视。

銮驾内的光线偏暗,窗外的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成一种极深的池渊。

景祐帝的声音沉静如水,像是一句想了很久的话终于问了出口:

“小家伙,你是从哪来的?承天府的么?”

沈河悬在半空中,四条腿微微蜷着,尾巴垂下来晃了晃。

他想了想,说:“喵喵喵。”

我是从遥远的地方来的。

很远很远,远到你这辈子也到不了。

五千年,太近。

五百年,太远。

我们相隔了五百年呀,老比登。

景祐帝又道:“这世上真有神仙吗?小家伙,你莫不是从人变出来的。”

沈河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你真聪明,我还真是从人变出来的。

你猜到了也没奖励。

“喵喵喵喵。”

景祐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沈河的猫脸,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沈河也不知道他能从猫脸找出啥表情。

随后景祐帝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浅极淡。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沈河放回膝头,手指落在他耳后那撮最软的毛上,慢慢地、慢慢地揉着。

銮驾一路向北,终于在秋末的时候回到了紫禁城。

返回紫禁城的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未散尽,宫墙在薄雾里显得又高又冷。

沈河吃完饭后,趁着景祐帝还在洗漱,撒着四条短腿就朝外面蹦。

朱红色的宫墙在晨雾里绵延无尽,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在空旷的甬道上拖出悠长的回音。

他迈着小碎步窜过一道道门,穿过一条条回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好想见他的偶像张白安!

可现在的张白安还没有面圣的资格,沈河见不到。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看看未来大名鼎鼎的中兴之主昭武帝——

现在的朱钦煜

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景祐帝刚洗漱完,从宫人手里接过帕子擦了脸,下意识想要撸猫。

摸了摸身旁的软垫,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荡荡的绸缎。

他转过头,对着张诚冷声道:“小家伙呢?”

“这……”张诚低眉顺眼,腰弯得极低,“想来该是惦记前些日子定下的那只母猫,自个儿跑去偏殿寻玩伴去了。”

番外7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景祐帝把帕子丢进水盆里,水花溅出来几滴。

他指尖摩挲着空荡荡的掌心。

方才还搁在那里的一团温热和重量忽然没了,那种空落感顺着手臂一路爬上来,让他心里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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