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噩梦(1/1)
何漫想到了自己那个所谓的父亲,忽然觉得,周沉远跟他爸爸的关系,也不像外面说那样差。
说话声远了,也没再听见外面的脚步,病房里安静下来。
何漫站在进门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我一下。”
周沉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何漫回过神,把水杯放下后走过去扶着他的手臂。他下了床,腿有点软,但知道她扶不住,也没把全身的力气往她身上压。何漫觉得他压在自己肩头的胳膊有些沉,手放在他腰上,虚虚地搂着。
“做什么?”
周沉远挪着步子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上厕所。”
何漫小心翼翼地扶他到门口,打算松开手,周沉远却没把胳膊从她肩上移开。他右手缠着纱布,伤得重没法动弹,左手也不太方便。
“手不方便,你得帮我把裤子解开。”
何漫那双眼睛倏地睁大了,看了眼他曲着的胳膊跟头上的伤,想了想也觉得于情于理。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手往下伸,摸到男人病号裤的松紧带,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怕摸到什么不该摸的东西,手指有点止不住的发抖,带子往下拉了点,就停住了。
何漫寻思着带子都解开了,裤子也得给他往下拽点。洗手间的空间不算小,挤进两个成年人位置还是不太够,她侧着身子,尽量不碰到他。
她捏住裤子的两侧往下褪了点,手上没个分寸,没掌握好力度,裤子直接滑到大腿根,里面只剩一条纯色内裤。
何漫无意瞟了一眼,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行了。”匆匆说完,她转身就要跑。
周沉远在后面说:“内裤不用脱?”
何漫僵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他没打石膏的另一只手。
“你那不是还有一只完好的手吗?”
男人靠在洗手池边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的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但何漫从来都没有见他这么笑过。
见过太多他的面无表情,见过他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神看人。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冷硬忽然散了。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温暖的水。
何漫盯着那张脸朝自己逼近,愣住了。
男人弯下腰,唇落在她的耳朵上,呼出若有似无的气息。
“内裤不脱,要怎么尿?”
他的气息一压过来,何漫脸更红了。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他身上的药味很浓,却遮不住他原本身上那股子清冽好闻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又不是没手,你自己脱。”
她转过身,逃一样出了洗手间,听见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笑。
何漫站在洗手间门口,背靠着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脸。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她记得自己原本坐在椅子上,靠着床头柜,周沉远不让她走,她就寻思着撑到天亮,眼皮越来越沉。
她做了个梦。
nainai坐在老房子的门槛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择着从地里摘过来的蔬菜。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还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笑yinyin地看着她。
“漫漫,过来。”
何漫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低头看,脚底下是黑色的泥,黏稠的,正在慢慢往上漫。她拼命想把脚拔出来,但越挣扎陷得越深。nainai还在笑,但她的脸开始变模糊。
“nainai!”
她想喊,喊不出声,也喘不上气,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喉咙。
画面接着一转,是nainai躺在床上,脸上被蒙上白布的情形。
何漫猛地睁开眼。
病房里很暗,橘黄色的光晕蔓延开来,她的心跳很快,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后背也是shi的,衣服黏在皮肤上,透出些凉意。
她的手被人握着,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那边传过来,很温暖。
周沉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大概是她惊醒那一刻。他侧着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石膏还挂在脖子上,纱布还缠在头上,但他的目光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做噩梦了?”
何漫没说话,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握住周沉远的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不大,细细密打打在玻璃上。
何漫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她的手指还紧紧握着他的,没有松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松开,也许是因为这个房间里太安静了,躺在病床上的周沉远让她想起了去世那天的nainai。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害怕起医院的氛围,夜晚太安静,说不上的怪异,还有这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消毒水味。
周沉远也没问她梦到了什么,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事,或多或少。他侧过身体,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半边床。
“到床上来睡。”
何漫没动,神色有些不自然。周沉远也没催,就那么侧着身体,给她留着旁边的位置。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她的手被他包在掌心里,显得很小。
她突然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喜欢我?”
周沉远蹙起眉,答了一句:“不知道。”
何漫以为他会找个理由,漂亮,可爱,或是别的什么。
周沉远的手指在她手心动了一下,拇指蹭过她的指节。
没有具体理由,只是一种本能的、非理性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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