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小别(2/2)

三天了，林清韵想自己终于回来了，而这个人还在洗她走前换的那件寝衣。

那晚林清韵回到卧房第一件事不是更衣，而是让兰去厨房传话，把今天新的桂糕送去给苏瑾吃。

林清韵没有动它。她伸手摸了摸话本的封面，指尖沿着书脊来，在书角那一小块磨损轻轻蹭了一。那是她门前最后代苏瑾不要压坏的书，这人果然记得——不只是记得，还把它和自己在石阶上靠过的那件衫迭在同一只藤箱里，让这三日的思念有可放。

车从月庵发时太已经偏西，回到永宁坊时天近暮、街坊的炊烟袅袅升起。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声，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书案上那盏铜灯被得锃亮，窗台上那盆兰草刚浇过，脚踏边那双被她穿旧了的绣鞋被重新纳了一层底。

林清韵把被蒙在脸上，在黑暗中睁着骂了一句。三天太了。

林清韵的心忽然快了半拍，转走回里间从桌上拈起一块桂糕嘴里慢慢嚼着，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不是那矜持的、闺秀的笑，而是一个人躲在被里确认了一件心事后偷偷浮起来的弧度。

兰张了张嘴想说小那桂糕是夫人让给小自个儿吃的，但看看小的脸又是把话咽了回去，应了声便往厨房去。

此刻这个人就蹲在井台边，可林清韵的脚步却突然踌躇起来，站在几步之外不敢再往前，像是怕这个画面被自己惊散。

第三日，林夫人又在佛前诵了一卷经，林清韵跪得膝盖发麻终于熬到了回程的时辰。

她知这三天苏瑾也一定在想她，不是因为那人把鞋纳了底，而是因为那人方才攥着围裙气时，得太太，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这三天苏瑾把她屋里每一个角落都收拾过了，像是在用这无声的方式等一个人回来。

苏瑾似是听见了脚步声却没立刻抬——那脚步声太急了，不像兰，不像事婆，倒像某个不该在这个时候现在这里的人。她顿住手，珠从指尖垂落。

是没有。

褥是凉的，她蜷起膝盖，把侧压在被褥上用力碾了碾，面料太，怎么碾都找不回那夜石阶上隔着薄夏隐约传来的骨节弧度。

苏瑾放手里的衣裳站起来，用围裙了手对她微微躬：“小回来就好。”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甚至比临走前还要淡，像是用更的克制盖住了什么。

车刚在林府大门前停稳，林清韵第一个车，提着裙摆跨过门槛，穿过垂门，穿过回廊，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兰在后面喊小慢些她充耳不闻，只听见自己的心和耳边掠过的风声。

“我回来了。”她移开目光，声音有些不稳却努力装得寻常。

苏瑾正蹲在井台边搓衣裳，袖挽到手肘，小臂上全是珠。井台边的木盆里泡着几件浅衣，其中一件月白寝衣正被她从皂角里捞来拧，顺着她修的指往淌，滴在她膝边的青石板上。

林清韵独自坐在榻边听着窗外晚风拂过槐叶的沙沙声，嘴角挂着一淡淡的弧度。她想起了什么，起走到外间那张矮榻前，榻上薄褥铺得整整齐齐，枕摆得端端正正，边上搁着那只藤箱，她走前放在箱侧夹层的话本还在原。

林清韵忽然想起六月伏夜里自己靠在苏瑾肩窝时透过那层薄薄中衣受到的锁骨形状，肩很窄很瘦却稳稳地接住了她的全重量；还有那双赤足搁在月光时足背上被萤火掠过的那一荧绿光芒，她记得苏瑾的脚趾在那只萤火虫过她脚背时微微蜷了一，然后自己也跟着蜷了一，在夜换各自肤上所余留的轻颤；还有苏瑾上那极淡的皂角香和夏夜里微咸的汗息混在一起的气味。

林清韵站在她面前一句话没说，就只是看着她。她看见苏瑾的侧脸被夕染成了金，看见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看见她小臂上溅着皂角的白泡沫正一个个破掉，看见她拧衣裳时手指用力而骨节分明。

但林清韵注意到她手时指尖在围裙边缘没有收，腰腹起伏了一，那是比施礼更的一次呼，像是屏了很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吐它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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拢翠居到了。院门虚掩，推开来院里静悄悄的，梧桐叶在晚风里轻轻摇着，厨房的烟囱飘一缕极细的炊烟。然后她看见了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