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楼墮(2/2)

女孩惊恐的哭喊和求饶声撕心裂肺。那扇厚重的木门关上后，惨叫声持续了许久，最终变成了断断续续、令人骨悚然的呜咽。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沿着脊背蔓延。然而，这尖锐的痛，却奇异地穿透了她心的冰层，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

父亲教导的和歌在心底响起，却不再是藉，而是冰冷墓志铭般的回响：

她用嘶哑的声音，说了来到樱屋后第一句完整的话语，仿佛是在对虚空宣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要活着。”声音涩，没有波澜，只有沉甸甸的重量，“活去。”

夜晚的通铺是另一重考验。当游女们带着满各气味——廉价的脂粉香、烈的酒气、以及陌生男人留的、令人作呕的味——回到这个狭小的空间时，绫学会了用撕的布条住鼻孔。

教授三味线的乐师是个独的老，脾气暴躁。他那只完好的睛如同鹰隼，总能捕捉到最细微的错误。

对面铺位那个名叫阿绿的瘦小秃女，偷偷给她一小块皱的糖渍梅。绫没有拒绝，将那微弱的甜意在中，直到梅被得淡而无味，只剩一酸涩的。

那不是因为，而是因为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这躯壳的运转，所有的知都被一层厚厚的冰壳隔绝。

在这个瞬间，一比恐惧更烈、更冰冷的东西，如同地底涌动的寒，在她绝望的心湖凝结起来——活去。

窗外的梅雨不知何时停了。清晨，浑浊的天光透过气窗。绫在井边打洗漱。她俯看向桶里摇晃的倒影。中映的少女，脸颊瘦削，神是两潭沉寂的死，映不丝毫波澜。

这个认知像一冰冷的电，让她更地抓住了“活着”这块唯一的浮木——尽这浮木本也浸满了污泥。

这个散发着恶臭、充斥着声浪语的通铺角落里，她终于明白了。

某个大雨滂沱的夜，一个醉醺醺的游女跌跌撞撞来，将胃里的秽全数倾泻在绫单薄的铺盖上。酸腐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同屋的秃女们发嫌恶的抱怨，却无人上前帮忙。

她闭上睛，隔女孩那逐渐微弱去的呜咽声，却如同跗骨之蛆，钻她的耳朵，钻她的心里。

是另一场战斗。其他秃女会为了客人吃剩的、沾着的心争抢厮打，绫却因连续三日的绝而昏倒在地。

那一夜，绫回到通铺，沉默地吃光了给的，如同完成任务般，将每一冰冷的饭咽。当阿绿用惊讶又带着一丝担忧的神看着她时，绫抬起。

她将尖锐的断齿抵在纤细的腕间。冰冷的带来一丝奇异的平静。只需要用力一划……

谋反？尸骨无存？如果家族真的被定为罪逆，那么她这个“罪臣之女”、“漏网之鱼”的份，在这法度松弛、藏污纳垢的吉原，反而成了一畸形而讽刺的护符？

这个念沉重如铁，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却也像一块冰冷的石，压住了所有弱的呜咽和泪。她必须活着，哪怕只是作为一躯壳。

七月盂兰盆节，樱屋挂起了更多、更亮的灯笼，映得黑夜如同白昼，迎接那些在鬼节寻求放纵的客人。

绫被命令学习如何跪坐——膝盖必须贴地面，背脊直如松。稍有弯曲，吉的藤条便毫不留地在小上。她的膝盖很快在木地板上磨破，渗殷红的血珠，染红了糙的布料。

梅雨季节沉地笼罩了京都，也笼罩了吉原。漉漉的空气加重了霉味和臭。一天清晨，绫在曲折的回廊上撞见一个新买来的女孩被两个壮硕的男仆拖向的房间。

她慢慢梳理着自己及肩的、不再柔顺光泽的黑发。她发现自己的手指稳稳地握着木梳，不再颤抖——

这微甜，成了绝望渊里唯一的光亮。

她的神空，只有一片不见底的疲惫和一近乎残忍的平静。

“咚！咚！咚！”隔的撞击声陡然加剧，女人的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尖叫，像濒死的鸟雀最后的哀鸣。

“没用的东西！”吉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般迅速赶来，藤条带着风声，如同毒蛇般狠狠在绫单薄的背上！“连个盆都端不住！废！”

“……清原家？谋反？嘿……那位大人真是……手段了得……”

绫在黑暗中睁着睛直到天微明。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气窗时，她沉默地起，用桶里冰冷刺骨的，一遍遍搓洗着被污浸透的铺盖。

醒来时，吉那张涂满白粉的脸近在咫尺，正着她的鼻，行往她咙里着稀薄的米汤。“想死？”吉的声音像毒蛇吐信，“等你还清那三十两银再说！在这之前，你的命是我的！”

绫被派去打扫二楼一间刚结束宴席的厢房。空气中残留着烈的酒气、的油腻和的腥甜气息，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浊。

求生的本能最终碾碎了残存的傲。当绫第一次迫自己咽那个散发着微酸馊味的冷饭团时，她将每一粒米都放在齿间细细咀嚼，数着吞咽的次数，仿佛在行一场与自我决裂的、残酷的仪式。

她将自己埋这“不着泥”的麻木之中，如同沉冰封的湖底。活去，成了唯一的、沉重的本能。而灵魂则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真正的“清醒”，或是彻底的沉沦。

“手腕太僵！你是抱着牌位哭丧吗？”伴随着尖刻的嘲讽，的拨会狠狠打在绫试图弦的手指上。

绫的动作顿住了。月光从破败板窗的隙漏来，正好照在对面铺位一个熟睡的小秃脸上。那孩看起来多十岁，瘦小的蜷缩着，嘴角还粘着几粒晚饭的米粒，在微光泛着可怜的白。

有些地方，一旦踏，便永无归途。吉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用金玉其外的华丽，包裹着最肮脏腐朽的。而她清原绫，已如一片被狂风刮落的樱，坠这无底的泥潭之中。

绫蹲在堆满浴巾的储间角落里，机械地整理着那些散发着皂角味的布巾。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接来的日，是永无止境的折磨与重塑。

当乐师阿园再次举起拨，浑浊的独投来严厉的目光时，绫已经提前摆好了无可挑剔的姿势。三味线的琴弦发第一个音符，涩、准确，却空无魂。

不仅仅是为了气。更是为了有朝一日，也许能挣脱这泥潭，去追寻那个雪夜的真相，去质问那个留她命的武士，去面对所有将她推渊的人。

绫的猛地一僵，手中的铜盆仿佛瞬间重逾千斤，“哐当”一声响，狠狠砸在的地板上！刺耳的噪音在喧闹后的寂静中格外惊人，惊动了尚未离去的客人。

她屏住呼，机械地收拾着狼藉的杯盘，拭着泼洒的酒渍。忽然，几个醉醺醺、齿不清的对话碎片飘了耳朵：

“公家贵女了不起？在这里你连看门狗都不如！狗还能叫两声讨呢！”疼痛让手指麻木，屈辱却如影随形。

“……那小娘……可惜了……听说尸骨都没找着……”

铁锈般的腥甜混着苦涩的泪，一同咙，灼烧着她的。

梳齿“啪”地一声，在她手中彻底折断。

黑暗中，绫摸索着，在腰带最隐秘的夹层里，到了一个——半截断裂的梳齿。那是母亲最后给她的东西，象牙温的还在，断裂的边缘却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雪压竹枝低，虽低不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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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机械而熟练，那份麻木的熟练，让她自己都到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