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弟一前一后走着,都不大想回家的样。项家在七十年代不幸被打成□□,逃亡途中死了项母。折腾十年终于平反,太平日没多久,项父脑溢血偏,后来家族便因山山的原因光速衰落。项廷回北京的第一天,只见家都盖上了白布等待法院拍卖。伍前多么烈火烹油,回家后就有多清冷灶,项廷一连几天都有懵。

项青云问:“那你瞧得上什么?那你打算什么营生呢?爸爸已经那样了,咱们两相依为命,往后谁都靠不住。你会什么?会打枪?会拼刺刀?会开两栖坦克?在现在社会上有什么用?”

项廷被说得有烦,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盯着的肚:“你别激动啊,小孩吓着了。”

人类是一代一代化的。但是八九十年代一年就是一次新生,一年也是一次淘汰。节还在用粮票,端午就听说要取消了;开国还得单位政审盖八个章,夏就听说海外学习年限不提了,因公护照悄没声儿地能换因私的了。没人敢说这是松动,但凡是明白人都在连夜找门路。街坊四邻见面不问“吃了吗”,改问“办来了吗”。那阵北京城里最时髦的一句话是“走了吗”,第二时髦的是“什么时候走”。托福班雨后笋似的冒来,新东方还没影儿呢,地补习班开得遍地都是。那会儿行一句话:早走早托生。有人把这阵风叫“”,也有人悄悄它叫“胜利大逃亡”——当然这话没人敢大声讲。讲完了常常先奖励自己嘿嘿笑两声。

了警察局的一条街,项青云才拉脸:“你这狗脾气为什么还没改?好歹也是带过几个兵的人,怎么还这么一犟劲儿冲啊?你当这儿是咱家后院呢?”

着个大肚在值班台那周旋了几句话,拘留室的大门就敞开了。她没有直接求,她迂回暗示,斗殴的背后有着复杂的政治因素,台面上解决不了。

“人家刘家老二,去了资局。孙伟他哥了海关,你要是肯低,他那边还能活动活动……”

项廷怕聊太,勾起的痛苦回忆。刚才还是狠的他,现在只嘟哝了一句:“搂不住火,。”

项廷帮竖起大衣的领挡着寒风,然后跑到街对面买吃的素包

项青云说:“我是替你急,你怎么不急?你今天争这气作什么用?惹这么大的事,问题不解决,恐怕爸爸的老战友都不会收留你了。”

项青云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天,也是这条街,她牵着弟弟的手去买包。那会儿他才七八岁,走一路话一路,说大了要当将军,要开飞机,要把坏人都抓起来。一晃十年,坏人没抓着,自己倒先了局。可她又隐隐觉得,弟弟上有一东西,跟那些就班的同龄人不一样。说不清楚,但就是不一样。

项廷单兵能力突但不服从纪律,所以放不放他走的问题上,组织一直采取拖字诀。赶上前几年百万大裁军的时候,他都因为众位领导的联席偏没走掉。

项廷伸手揽住的肩膀,半搀半扶着她往前走。回一笑,的笑容颇有染力,让忧虑的心也稍稍明亮了些。

项廷双手叉枕在脑后,昂着,眯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天空中偶尔飞过的鸽哨:“免谈,我要个自由自在的公民,从一个纪律另一个纪律队,里外里还是那一,换个地方接着站岗,我还不如回老队。这折腾一圈图什么?我不找那罪受。”

啊,现在是什么世?遍地都是机会。那帮人削尖脑袋往制里钻,我偏不。咱们这帮最先来的,才是吃螃蟹的人。反正我觉该我大事的时候到了。走吧,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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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了!快了,快了!”

“嘿,国的事儿怎么样了?”

“不去。那帮孙成天喝茶看报纸,混吃等死,我瞧不上。哪怕我上大街上练摊儿呢!”

项青云森冷而现实地说:“还你?到了这儿咱归人家,你真别有一脾气。要么你就在台上治人,要么你就老老实实被人治。我托人问了,你这专业,也就公安局刑警队能搭上边。要是让你去当个基层片警,你?今天你要是穿警服打人,那是执行公务;你穿便装打,那就是氓斗殴。明白吗?”

好了,军衔丢了,转业的事也基本告了,两空。

项廷这一代没有经历北大荒的悲壮和上山乡的磋磨,有纯真的激。昨天好几位同学找到他,说他不笑时就酷酷的,像电影明星,一张证件照掀起四九城腥风血雨,可以来当时装模特吗?酬劳虽然不多。总之怎么都能通罗,八九钟的太,从这世界上哪条地平线升起来不是活泼泼的希望?

也许他是对的呢?

铺前排着龙,正值工厂班的人峰,自行车铃响作一团。两个衣着考究的工程师在队伍里相遇,他俩的对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