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楚河漢界(1/3)
《王帐觉醒》
夜风席捲着广武山,夹带着两军阵前经年不散的血腥与肃杀。
咔噠一声,厚重的中军帐幔被一隻修长的手轻轻掀开。张良步入王帐,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应对汉王因胸口剧痛而发出的哀嚎,或是如往常般借酒浇愁的荒唐。
可大帐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烈酒,没有痛呼。跳动的火把光芒将Yin影拉得极长,刘邦此时正赤着脚,单薄的内衫下,胸口那道刚长出rou芽的箭伤依旧狰狞。他甚至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就这么定定地佇立在案几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着那张沾了枯血的鸿沟防线地图。
那眼神里,少了他往日的市井油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生死血洗、被绝境生生逼出来的狠辣与清明。
「子房,你来了。」刘邦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却沉得像是一方压在西楚头顶的巨石。
张良微微一怔,拱手道:「大王,身子可还撑得住?」
「撑得住,老子死不了!」刘邦突然扯开嘴角,笑出了一口白牙,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让人胆寒的厉色:「子房,这一战,我们稳了。果然如你当初所言,他项羽……其实是怕我的。若不是怕疯了、急疯了,那高傲的西楚霸王,何至于连老子的亲爹都要抓上油锅,来逼我刘季投降?」
张良看着眼前彷彿脱胎换骨的汉王,压下心中的震撼,轻声问道:「项羽已是困兽之斗,不知大王接下来,有何想法?」
刘邦缓缓抬起头,拍了拍胸口那致命的伤处,感叹道:「这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疼得差点尿裤子,可老子这脑袋没间着,天天琢磨,总算把这口气给琢磨顺了!这前线是老子在挡箭,可真正一算盘珠子砸碎项羽脊梁骨的,是赵大东主。」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粗茧密布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汉中与各路封地上狠狠一划。
「东主这步棋,走得太绝、太狠了!先是佯装惧怕,不声不响地把全天下的商号、粮行店铺悉数关门歇业。天下人都以为赵家怕了西楚,连项羽和那群蠢货诸侯都卸下了防备。可结果呢?一转眼的功夫,全天下的粮血,就这么被东主神不知鬼不觉地通通运进了关中与汉中!」
刘邦眼神中爆发出浓烈的敬畏与亢奋,压低声音道:「天下无粮,诸侯先乱。他项羽就算力拔山兮,手里攥着再多金银财宝,买不到一粒米,大军照样得饿死!子房,策反诸侯,是这天底下最省力、最绝妙的时机。」
他冷哼一声,自嘲地笑了笑:「你看现在,大后方的外姓诸侯一个接一个地反楚投汉,眼巴巴地朝着我刘季靠拢。他们是衝着老子当年彭城分给他们的财宝美女来的吗?呸!都不是!这群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知道,全天下能跟赵大东主真正说得上话、能求得粮船开进封地救命的——只有我刘季!」
听到这里,张良的呼吸陡然一滞。他震惊地看着刘邦。眼前的汉王,竟然在没有他这个国师的指点下,自己一眼看穿了赵大东主的战略意图,甚至Jing准地找到了自己身为「天命代言人」的借力点!
「子房。」刘邦直视着张良,眼神深邃,「我想跟项羽谈。不是投降,是谈判。」
「大王想如何谈?」
「我要与他休战,中分天下!」刘邦转过身,大手猛地拍在江山地图的中心,一字一顿:「以鸿沟为界,划分楚河汉界!」
帐内的火花「啪」地爆响了一声,映亮了刘邦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
「若他项羽不肯,嫌不够体面,好啊!那老子就和天下诸侯陪他在广武山上耗!东主给老子供着Jing米白麵,老子耗得起两年、三年!耗到他西楚最后一兵一卒,活活饿死!」
说到这里,刘邦冷笑了一声,双手撑在案几上,身子前倾,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狡诈与狠辣:「子房,我要让项羽那个重瞳子好好看清楚,这天下已经战乱得太久了!百姓颠沛流离,胃里连一根草根都没有。他项羽要是再不休战,这饿疯了的天下百姓,可就要扯旗造反了!到那时候,可就不是楚汉相争,而是全天下的恶鬼下山来讨命!老子有东主护着粮道、有大义在手,百姓反不到老子头上;但他西楚没粮,这滔天的民怨第一关衝垮的,就是他项羽的项上人头!」
刘邦眼中狠芒乍现,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冷酷又务实的jian诈笑意:「若他肯收兵……但那高傲的霸王要是怕没脸退兵,老子给他这个脸!告诉他,只要他放了我老父、送还吕氏,老子就算他是用这两个人质,来跟我刘季『交换』大楚的买命粮!老子身为汉王,宽宏大量,亲自拨出足够的粮食,餵饱他手下那几万快饿死的江东子弟,让他们有命安安稳稳地滚回江东去!」
风掀动着王帐的帷幔,大帐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张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赤足男子。那一瞬间,他彷彿看见泗水亭长那一身流氓地痞的市井外衣,正在被广武山的烈风一片片撕碎,露出了里面威仪天下、高瞻远瞩的千古帝王格局。
「大王英明……」张良深深地作了一揖,弯下腰去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却又震撼莫名的欣慰笑意:「臣张良,谨遵汉王大令。这便安排使者,出使楚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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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的退路》
广武山的夜,冷得像是能把人的骨髓冻碎。
掀开沉重、粗糙的牛皮帐幔,战车掠过的焦土味被隔绝在外,大帐内只剩下一灯如豆,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主位旁,一领沉重的玄铁鎧甲架在木桁上。虞姬正挽着袖子,手中拿着一块细绵布,就着微弱的火光,仔细地擦拭着护心镜上残留的乾涸血渍。绵布与甲片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大帐里显得格外清晰。
项羽站在帐门口。他高大的身躯彷彿带着外头广武山整座山头的暴戾与Yin霾,俊美的面容铁青得不似活人,脖颈上粗大的青筋还在皮rou下疯狂游走。
自从刘邦趁虚攻破彭城、将西楚大本营的金银美女搜刮一空后,项羽心中便留下了擦不掉的戾气与后怕。他至今都在庆幸,还好当初去齐地平乱时,他将虞姬带在了身边——她会骑马,能控骏足,那一场三万Jing骑千里回援彭城的闪击战,她就披着黑色斗篷,不着一言地紧紧跟在他的乌騅马后,从未丢下半步。
可随着战局急转直下,外姓诸侯们翻脸的速度比塞外狂风还快。大后方一个接一个集体倒戈,接着又是亚父范增的愤然离去、气死途中。如今的项羽,那一颗高傲的贵族之心已被叛盟剜得千疮百孔。
他不相信任何人了。
如今他手里扣着刘邦的老父与妻子吕氏为质,依照刘邦那无赖又贪图女色的本性,谁敢保证那下作的流氓不会使出下作的手段?在这大营之中,每一个将领闪烁的眼神、每一个斥候慌张的跪报,在项羽眼里都藏着致命的刀锋。他害怕,他真的害怕哪天夜里军心譁变,身边会出现叛徒将虞姬五花大绑,送去给那个市井老痞邀功、折辱。
所以,后来的每一场战事,他都死死将虞姬带在身边,编入中军。天下之大,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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