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闲(1/1)

这日近午,邱牧云还睡着。窗外叽叽喳喳响起鸟叫声。

邱牧云隐隐觉着有些熟悉,但也是烦得很,曲指弹出一道气劲,正叩在窗沿上。那鸟顿时噤声。

窗被推开一线,挤进了只浑圆纯白的鸟,扑腾几下,跳上床头。

这喂得滚胖的鸟的细细的脚上,带着信件。

邱牧云也奇了,一边展开信纸,一边捉来这鸟撸毛,好笑道:“怎么肥了许多,都可烤来吃了!”

信是落雁山来的,没几个字,说的是机枢门上山寻过几次仇,叫邱牧云也当点心。

邱牧云心道:我当什么心啊,这又关我什么事。

只是忽的想上落雁山去找端木行的事。

端木行这生活滋润的啊,鸟都肥了,哪像是有什么事的人。

邱牧云又想想自个儿,早午饭都没吃,饿得很了。

第二日,邱牧云便上了山。

他见山门口摆出了许久不用得阵法,山上守卫亦多了许多,才晓得端木行所说的寻仇不是玩笑。不过山上的人倒也不是个如临大敌的模样,想必也是没真把机枢门放在眼里。

见着端木行的时候,端木行正坐在一片树荫底下,捧着一盏茶。

邱牧云与他多年损友,也不自作多情,以为端木行会专程等着自己,只凑过去挨着坐了。

才坐下,就见个明丽的少年收了长剑走过来,端木行捧手里的茶便递出去了。

这少年好像便是机关门的遗孤朱鸿。

邱牧云多看了几眼,那朱鸿淌着汗,身子还单薄,气色倒不错。这少年睫毛很长,被光照着,投下长长的影。

好看的很。

朱鸿不认识邱牧云,问端木行:“哥,这位是?”

端木行向他介绍,朱鸿打过招呼,告了退,又练剑去了。

邱牧云惊奇极了,好半天回过味来,调侃道:“哟,这哥叫得真甜!”

端木行笑弯了眉眼,却不说话,故作高深。

邱牧云白了一眼,问他别的:“我记得朱鸿自小是不会武的,机关门上头几个只会机关,都不练武,也不许小辈学,怎么这会子突然就练起来了?”

“阿雁他遭了大变,我与他说了几句,也懂得武艺傍身的必要了。”端木行答他。

噫,叫得真是亲热。

“那阿雁也肯把他家秘籍拿出来让你教?”邱牧云也随端木叫阿雁。

端木行摇头,道:“你也知道机关门看重的是机关阵法,又哪里有拿得出手的武学来了,你仔细看看这招式谁家的?”

“哦,你家的。”邱牧云语调上扬,“你家的武功就随便给外人啦?”

“阿雁是外人吗?”端木行反问道。

“哦,不是外人,是内人啦?”邱牧云凑过去打听,被端木行一把推开了。

邱牧云哼了哼,转过头去看那朱鸿比划招式,看了几招,便摇摇头道:“这孩子,底子薄的很,学得晚了,怕练不成。”

端木行一派淡然:“有一技防身就好。”<

沧浪剑法惊绝天下,到他口中只成了防身之术了,怕是病得很。邱牧云暗暗摇头。

却不知又想到什么,只是叹气。

端木行偏偏要多嘴道:“那日陆平川要死要活的,我还真以为再见不到你了。你们这究竟是什么事啊?”

邱牧云尴尬一笑。

端木行却兴奋起来:“一个个的都来我这落雁山庄。前几日陆平川还来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当然说不知道,可人家帮过我的大忙,不好推脱,只好说你总会来我这。这才几天,你就来了。”

“啰哩啰嗦,你就不能少说几句?”邱牧云咬牙切齿。

“欸,等我说完就不说了。”端木行不肯罢休,“陆大侠一听这话,好似放了心,第二日就遣人送来个匣子,说是给你的。”

“什么东西?”邱牧云随口问。

端木行卖了关子。

邱牧云懒的说他,起身打算走了。

朱鸿见他要走,过来拦了拦,劝他吃顿饭,留个夜,明早再回去。

邱牧云看看朱鸿,又看看端木,再看看朱鸿,直看得朱鸿不好意思,低了头,想再说些挽留的话,却好似轻的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是早吃饱了。”邱牧云感慨。

端木行自然不让他走,脸色端正起来。

邱牧云没来由地担心,倘若不给面子,端木便要提剑打他。

于是邱牧云很没骨气的由朱鸿引着去了厢房。

其实根本不需要有人带路的,这路他邱牧云闭着眼都能走。但朱鸿是好心,不好推辞。邱牧云一路走,一路逗朱鸿说话。朱鸿到底还小,腼腆话少,倒容易脸红,特别是说到端木这个便宜哥哥的时候。

本来是很有趣的事情,可邱牧云多少有些胸闷气短。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么。邱牧云很无奈地想。

就是骨头轻,蛮犯贱的。

除却这一点,邱牧云很乐意待在落雁山庄蹭端木的饭。

故而多待了几日。

天气挺热的,山里都热。

邱牧云躲在亭中看风景。端木膝上摆着琴,有一搭没一搭闲闲地拨着。近处葡萄架下,朱鸿半蹲着拿些谷子喂白白的小鸟。

叽叽喳喳的,也是热闹。

这鸟体小、机灵,是雀的一种,没什么名字,鸟啊雀啊,一直是胡乱地叫。落雁山上专门养着送信,数目挺多,个个长得相似。

只是听那喂食的少年喃喃,好似每一只都叫得出名字。也是闲得有趣了。

邱牧云终于明白这些鸟为何充了气似的,个个滚圆如球。

不过终归是落雁山上的鸟,天资异禀,灵活的很。

朱鸿喂完鸟,见端木招手叫他,他便穿过雪球似的鸟走进亭子,挨着端木坐下,想起什么便低声与端木说。

日影渐斜,山上起了风,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邱牧云出了亭子,独自回房。

一进房又见到端木说的那匣子。

匣子在案上放着,是个乌木长匣,看上去有点分量。一直没打开,倒也没退回去。

邱牧云不知道陆平川要给他什么。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给的东西。

断了就断了。他如是告诫自己。

近日却不时回想起当日陆平川送的一支箫。

说不出来的味道,今天不知怎的,一个没忍住,已是将匣子打开了。

于是当即便怔住。

匣子里头的正是流云剑。乌黑流纹,体无缀饰,玄铁大师唯一存世之剑。陆平川得玄铁赠剑是机缘,从不见他有一日离过这剑。邱牧云与陆平川纠葛诸多,回溯源头,还是这流云剑。陆平川如何珍视流云,邱牧云心里明白,他从未想过陆平川真的能把流云送给他。

邱牧云拿起流云剑,手臂发颤,仍旧难以置信。

可邱牧云不再想要剑了。他将剑放回匣子。

剑身碰触匣体,清脆一声。

原来下头还有一层。

邱牧云打开一看,却是那支残箫,原是撞裂了的,这时用银丝细细地填了缝隙,很是好看。

不过终究吹不出音,成了摆设。

可不是啼笑皆非。

邱牧云抬眼望向窗外。窗外金乌欲坠,映出一片血色的红,红霞漫漫,渐渐渗入青黑无际的夜色之中。

是时候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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