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4/5)

近在咫尺,我的心却有些犹豫了。无论怎样,金阁都是的。所以,这所有的景象与其说是金阁本,倒不如说是我尽心思想象来的

&esp;&esp;就一般少年的脑所能理解的来说,我对金阁可以说颇为了解。通常术书上这样记载着金阁的历史:

&esp;&esp;“足利义满[4]继承了西园寺[5]家的北山殿,而且还在那里建造了一幢规模宏大的别墅。主要有舍利殿、护堂、忏法堂、法院等佛教建筑,还包宸殿、公卿间、会堂、天镜阁、拱北楼、泉殿、现雪亭等住宅建筑。舍利殿是斥资修建的,就是后来的‘金阁’。到底何时被称为金阁的,已无从得知。据说,应仁之[6]以后,文明年间,这一名称早已遐迩。”

&esp;&esp;“金阁是一幢三层楼阁式的建筑,对面是宽阔的苑池(镜湖池),大约建造于1398年(应永五年)。第一、二层是据中古贵族住宅形式行修建的,用了带有方格的板窗。第三层是三间地的禅堂佛堂式造型,板门镶嵌在中间,窗分饰左右。柏树葺的方锥形屋,上面装饰着一只镀金的铜凤凰。人字形屋的钓殿(漱清)伸向池面,打破了整的单调。屋有个缓坡,屋檐有稀稀拉拉的椽雕细琢的木工,轻巧且优。住宅建筑,搭佛堂造型,堪称和谐院建筑的杰代表,表现了义满廷文化的趣,也更好地传达了那时候的时代氛围。”

&esp;&esp;“义满去世之后,照其遗嘱,把北山殿改成了禅刹,称为鹿苑寺。殿的建筑有些迁到了别,有些已经荒废了,唯一幸存来的只有金阁……”

&esp;&esp;金阁就像夜空中的明月,代表着黑暗时代而被修建。所以我想象中的金阁一定是以其周围涌现来的黑暗为背景。金阁坐落在黑暗中,丽且修结构,从里面散发着微光,牢牢地、默默地定格在那个地方。无论人们怎样评价这幢建筑丽的金阁都是忍耐着周围的黑暗,默默地将其纤细的结构展现来。

&esp;&esp;我又想到了那只在屋上伫立着的、年经受风雨的镀金铜凤凰。这只神秘的金鸟,既不报时也不会振翅,毋庸置疑是完全忘记自己是只鸟儿了吧。不过,看上去不会飞,其实这样的看法是错误的。其他鸟儿在空中飞翔,可是这只金凤凰却张开金光闪闪的双翅,翱翔在时间中。时间拍打着它的双翼,不停地逝。因为正在飞翔,凤凰只需保持姿势,怒目直视前方,展开翅膀,翻动羽尾,用力地将金的双脚牢牢地站稳,如此便足够了。

&esp;&esp;如此想来,我便觉金阁就如同一艘从时间的大海远渡而来的丽船只。术书上所描绘的“周围都是明、墙少的建筑”,便是联想到了船的结构。这复杂的三层屋形船对面的池,让人联想到大海。金阁度过了数不胜数的茫茫黑夜,这是无穷无尽的航海。白天,这艘奇特的船假装抛锚,引得无数的游人前来参观。夜幕降临,它便依靠周围的黑暗,扬起风帆一般的屋起航。

&esp;&esp;我的人生最开始遇到的难题就是这个东西,并不是夸大其词。我的父亲是乡间朴实的僧人,不会华丽的语言,他只是跟我讲:“世间最的便是金阁。”我觉得:在我未知的地方已经有的存在了。我对这思考不由得到一不满以及焦虑。这是因为假如就在那个地方,那我就是疏离于之外的存在。

&esp;&esp;对于我来说,金阁绝不是一观念,而是一个实,是一个虽然群山阻隔了视线,可是只要想看仍旧能够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看得见、摸得着的。我很清楚而且相信:在变化莫测的世界中,永不改变的金阁是真实存在的。

&esp;&esp;有时我觉金阁好像攥在我手心里的玲珑剔透的手工艺品,有时我又觉它是云的浩瀚的庙宇。青年少的我并不觉得所谓的便是大小适中的东西。所以,当见到夏天仿佛被晨后散发模糊的光的朵时,我便产生了一它与金阁的很相似的觉。还有,当见到山那边翻卷的云层、阵阵雷电晦暗的云烟边缘闪烁着的光芒时,这样壮观的景象也会令我想到金阁。最后甚至于见到人的脸庞,我的心都会用“像金阁那样”来形容。

&esp;&esp;这次的旅行真令人难过。我们乘坐的是舞鹤线火车,从西舞鹤发,途经仓、上杉等小站都会停车,然后再从绫驶向京都方向。客车很脏,顺着保津峡行驶,在隧很多的地方,煤烟无地飘车厢,使人无法呼。父亲被煤烟呛得不停地咳嗽。

&esp;&esp;大多数乘客都和海军有关系。士、兵、工人和前去海兵团探亲回来的海军军属挤满了整个三等车厢。

&esp;&esp;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天的天空,看了一父亲罩在国民服外敞开的袈裟,还看了一满面红光的年轻士们起的膛,仿佛要将金扣涨开似的。我觉自己好像位于他们两者之间。用不了多久,等我成年之后也要伍当兵。不过即使我成为一名士兵,是否也可以像面前的士那般忠诚地为完成任务而活着呢?最起码我脚踏着两个世界。我虽年纪轻轻,但在丑恶且固执的凸额之,就有了一个掌在父亲手中的死的世界与年轻人的生的世界。我觉,这两世界是通过战争联系在一起的,我可能变成它们之间的联结吧。如果我战死沙场,面前这条岔路无论选择哪一边,结局都一样。

&esp;&esp;我的少年时代仿佛在黎明的调里浑浊起来。黑暗的影世界令人恐惧,白昼似的廓也格外陌生,同样不属于我。

&esp;&esp;我照顾着不停咳嗽的父亲,时不时看一窗外的保津川。河呈现着用于化学实验的硫酸铜般厚的群青。每当列车从隧里面钻来,便会看到保津峡忽而远离铁路,忽而又乎意料地现在前,在平的岩石的包围中,轰鸣般地转动着它群青的轱辘。

&esp;&esp;父亲在车厢中尴尬地打开装着白米饭团的饭盒。

&esp;&esp;“这可不是黑市米,是施主们的心意。你可以放心吃,不用担心。”

&esp;&esp;父亲这样讲,似乎是故意讲给周围的人听。讲完之后他才艰难地咽去一个小饭团。

&esp;&esp;我一直觉这趟被烟煤熏黑的破旧列车并非向古都行驶,而是向着死亡的车站行驶。这样想着,每当时那充斥在车厢中的黑烟,便会散发火葬场的气味儿。

&esp;&esp;……我终于站在了鹿苑寺的大门前,此时,我的心怦怦直。之后,我将会看到人世间最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