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圣人：曹cao第10部大结局_第十七章(2/8)

议论声中董昭站了来：“臣斗胆附议，孙权虽割据之徒，然此表章之意未为无理。大王之功人所共见，魏室之权更是天共知。值此新年之际，大王何不从善如？除旧布新，成就帝王之业！”所有臣僚中董昭是对劝之事最积极的一个，几乎到了无孔不的地步。接着众将也开始附和，叫嚷着要让曹当皇帝。

群臣立时动——孙权上表并献上关羽首级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一步转嫁刘备仇恨，借曹魏之力自固。但这等卑躬屈膝的措辞谁都无法想象，劝之举更骇人听闻。

这些顾虑条条在理却不可言传，但群臣也差不多全能揣到——话说到这份上依旧不允，他们实在拿这个毕生追求完，却偏偏得不到完的人没办法啦！

董昭见他有动容之，正再添把火，哪知还未开，又见曹摇了摇，表甚为苦涩，却说不清是悲还是喜：“施于有政，是亦为政。若天命在吾……吾愿为周文王矣。”

拱手：“吴之翫（wán）若鱼鳖，蜀之便山若禽兽。”

曹回转座位，一倚在胡床上，显得格外伤神，疲惫地朝刘放摆摆手。刘放会意，赶接过孙权的表章当众朗读——这份表章不知何人捉刀，真可谓满纸逢迎之辞，一贺曹稳固襄樊之捷，二表江东臣属诚意，把曹褒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英雄；最后竟公然劝，称曹魏之德远迈汉室，应行武王代商事，江东之邑愿为藩属，甘居臣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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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曹几乎动容——不错，任何人活着都是为自己，别人怎么看真的重要吗？三十余年戎秋机关算尽，为的不就是最后这一步吗？有生之年这步没迈去，对得起自己吗？

夏侯惇骤然提嗓门：“天皆知汉祚已尽，殿戎三十年，功德著于黎庶，即便称帝应天顺民，复何疑哉？”

本已闹起来的宴会又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暗暗品味这话的意。孔曾评价周文王：“三分天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曹以文王自诩，便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就算天命所归也未必要抓住。“施于有政，是亦为政”，掌权一世造福众生也就够了，何必非要图那个虚名？不过群臣很自然地顺着这思路继续延伸——周文王固然

群臣无奈，纷纷起。却有一人跪地不起，正是与曹氏至亲至近的夏侯惇：“大王！我有一言实在难忍。”这半年多他主持汉中撤军、与张既安排百姓迁徙、七军败后筹措募兵，忙得不亦乐乎，日夜劳染了场病，至今尚未痊愈，脸苍白声音嘶哑。

这句话有何奇？群臣初始一愣，慢慢思忖，竟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原来孔桂寻章摘句不过为说笑话。吴之翫若鱼鳖；蜀之便山若禽兽。这句话本不奇，但若放在现今天之势来看，岂不是讽刺江东孙氏是乌、蜀中刘备一党皆禽兽吗？

论爵禄资历，陈群不及董昭，但他乃中原名门陈寔之后，在士林中的威望首屈一指。如今连他都公然这么讲，别人更有何顾忌？史陈矫为首的所有文武尽数跪倒：“恭请大王早登大统君临八荒。”

四四方方的乌木匣被亲兵捧了来，就放在宴席中间，顷刻间所有目光都聚拢到这个小方盒上。昔日白坡刺颜良的一代勇将竟落得首异的场，真令人难以置信。

夏侯惇这话听似老生常谈，其实别有一番意——你那些不称帝的顾虑固然有理，但说穿了不过“脸面”二字，都是别人怎么看你；而你忘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董昭心有不甘，还未及言，又有一人：“昔日辛毗曾为大王解二袁相争之事，今孙权劝亦可作如是观。大王无须问其意真伪，但观天之势可断矣。”众人转观瞧，说话的是陈群，“汉室自安帝以来政去公室、国统数绝，至今唯存名号，尺土一民皆非汉有，期运已尽，历数已终。桓灵之间通谶纬者皆言‘汉行气尽，黄家当兴’。大王应期，十分天而有其九，犹屈尊事汉，遐迩怨叹，故孙权在远称臣，此天人之应。臣以为虞、夏不以谦辞，殷、周不吝诛放，畏天知命，无需谦让。恭请大王早登大统君临八荒，上应黄天之数，黎庶之心。”

“唉！算了吧。”曹的手慢慢缩回来，“云也称得起一代名将，首异已是莫大耻辱，寡人何忍再让他首级暴于众？”说着从臣案取了盏酒，悄然洒在那匣前，“一盏酒了却恩怨，寻僻静之葬了吧。”他固然有垂怜之意，但更重要的则是笼络之术。尊重别人麾的勇士，也是尊重自己的勇士，那些血汉们见了则越发觉得他们的主值得效忠。虽然曹心俱已老迈，但他明的御将之术还在，早已骨髓与灵魂为一，难辨其用真伪。张辽、徐晃也是五味杂陈，随之筛了碗洒祭奠，这才容士兵捧走。

曹刚有的一儿笑靥又已不见，挣着起：“寡人亲自来。”绕过帅案，慢慢踱至匣前，伸手掀盖，但还未碰到匣又停住了——虽然关羽当年弃他而走，二十载随刘备与他作对，乃至击败七军擒获于禁，但曹并不记恨。为将者贵在忠义，关羽毕生对刘备忠诚不贰，这是任何人君都应提倡的。人与人之间总要讲缘分，他与关羽便是无缘。

“说吧……”

“都起来……”曹既没表现诧异，也没有任何喜悦之，他的神宛如邃的古井，“寡人知你等诚意，但我不能皇帝……”这次他没有给任何理由，也懒得再编造假惺惺的借了——不论曹如何胆大妄为，毕竟修儒家之学大，他无法抹杀前半生汉粟、受汉恩的事实，连他自己都认为以臣谋君是天大逆事，哪怕自欺欺人当无冕之皇也不敢迈这一步，此其一也；三十年来他每有所图必“三让而后受”，不断表示要忠于汉室，如今反目不啻为自打耳光，失信天，此其二也；他毕生以拯救危世为志，自诩“奉天以讨不臣”，视孙、刘为世纵横之徒，一旦称帝汉室从此不复，孙刘也势必要各谋九五，天便成三帝同尊之局，要曹与孙、刘为伍，实在心有不甘，此其三也；华夏自古重一统，今却未得归一，半河山的皇帝终归不圆满，怎与秦汉开国之主比肩？与其被后世小觑，不如不，此其四也。

曹只得把他翻来覆去说了半辈的话又端来：“寡人一门世为汉臣，不可有负国恩。公仁不必多言，明日你就赴许都向天报捷。”

“哼哼……”曹发一阵涩的苦笑声，“孙权之言未可信矣。他父孙兴兵讨董卓，其兄孙策因袁术僭号与之反目，虽怀逆于，终以义自诩，未敢冒渎汉室，何以向寡人献劝之言？依我看来，此儿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啊。什么愿居藩属永远称臣？我若当真僭位，只怕第一个来骂我臣贼的就是他孙仲谋！”

猛然间曹想起一事，当年官渡之战关羽辞行时曾立一誓，只要曹不犯刘备，关某绝不主动提兵攻曹，若悖此言首异不得全尸葬埋。没想到如今这誓言果真应验啦！难冥冥之中真的有定数？想至此他又觉荒谬——背信就一定应誓吗？若果真如此，他自己这一生说过多少谎言，又有哪次真的遭了报应？

董昭却：“十分天大王已有其九，可战之师不十万，兵锋所指贼人披靡，何惧吴蜀蕞尔小邑？”他所言虽然夸大，但果真兵戎相见，曹魏不惧孙、刘倒是实。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更何况如今孙、刘反目，二敌不能并势。

曹脸上也艰难地绽几分笑意，酒宴的气氛也随之而活跃了些。正有人起敬酒，忽见辕门外跑一侍卫：“启禀大王，扬州刺史转来孙权表章。”原来孙权称臣之事初定，为表示诚意，已礼送于禁等过江，又趁新之际再上贺表，并送来关羽首级向曹“表功”。

“大王，打开查验吗？”亲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