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佛堂(3/8)

;有些节提供补给服务,也容许运输者在这里享受一到两天的闲暇时间。

毕竟大分时候,他们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航行,孤独、冷清,这绪如同烟雾盘旋,久久消散不去。

飞船时间29时,他们抵达了“b-2115”节,这里被固定在两个星球引力之间的特殊上,被称为“乐园”,时刻准备迎接客人。戈达罗调整方向,将飞船缓慢停靠在,一层光幕缓缓扫过飞船外,将它的详细资料输数据库,利用这些实时掌握每一艘飞船的动向。当然,在叛日趋激烈后,对人员的检查也更为严谨,机人硕大的球形睛不断闪过数字、文字,随后确认了戈达罗和芬尼的份。

迎,迎。”它发笨拙的声音。

离开检查的路上,芬尼随埋怨了一句:“应该将旅馆或者酒吧的服务员调度过来,替换那些成本低廉的机人。啊,太丑了,谁会相信这里是‘乐园’。”

戈达罗不动声地转动脖,与前台对视一,随后,他们据提示上楼,他也终于舍得开回答:“因为这里的人量很大,为了避免歧视,也考虑到检查的特殊,会尽量使用一般的机人迎接客人,所以极少有人在那里闹事。”而且真正控制局面的其实是遍布整个节的监测系统,像蜘蛛编织的大网,没有虫能逃脱它。

芬尼对背后的原理毫无兴趣,发现彼此的房号离得很远,他更是不满,可惜戈达罗不给他提新话题的时间,径直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无奈之,芬尼只能自己找,凭他的和样貌,在“乐园”邂逅一段缘并非难事。

事实上,正是这样的个,导致戈达罗的冷漠,心底从未愈合过的伤时至今日仍汩汩血,除非是一心一意永远不会离开的东西……才能留在边。而且芬尼一都不了解他,虽然从不暴度迷幻药的嗜好,但公司的报告里一直记录着他作为“瘾君”的容,这也是他能够轻易得到信赖的因素之一。

一个有明显弱的人,没了药,他就会发疯,多么容易纵。并且他从不耽误正事,哈哈。

对着镜中苍白的半张脸自嘲地笑笑,戈达罗换,将随携带的、固定在冷冻袋中的药剂打,反应和之前的几次没有什么差异,无数的玫瑰,无数的死亡,天空和大地全被涂抹成腥臭的红。直到有人敲响他的房门:“您好,客房服务。”

戈达罗侧耳倾听,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有节奏的敲击声昭示着对方的份。他站起,把手中的东西从门里丢去,那人很快捡起来,清洁。活人员工在旅馆并不罕见,许多时候人们不相信异类,包括自己制造来的机人,尤其在需要的时刻,他们更能接受同类在楼层间来回活动。

那没什么,不过是一张复制卡片,通往飞船货舱的钥匙,再过十几分钟,将有人悄悄搬走一分包装妥当的资。不过是走私,这里的人见怪不怪了,监测系统看似铺天盖地,实则再复杂、全面的网路也会有影存在,借助潜规则遮掩真正目的,是戈达罗擅的事

“b-2115”上似乎只有夜晚,黑暗衬托绚烂的灯光,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呼、在尖叫、在痛饮。它是“乐园”,也许能够取代传统典籍上记载的“伊甸园”,戈达罗站在窗前,想象上千个声音犹如洪从一角跑到另一角,然后又回到原,循环不止,它就是这样的喧闹。朝着目的地发,有时候可能变成单程旅行,死无全尸,所以人们短暂地放纵自己,跑啊,啊,唱啊,声音从这里传输到那里,又从那里回到这里,反反复复。

不应该现意外,他想,一阵风扑打在玻璃上。

随后,所有光线都突然熄灭了。

更多的声音在同一刻响起,错误,错误,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在走廊上摔倒了,员工逐个安抚客人:“请留在房间里,不要外,目前‘乐园’正于未被预计的粒风暴之中。再重复一遍,请留在房间里……”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人们的声音也渐渐变轻,无数幽灵一样的粒此时席卷整个节,破坏了电传输和监测系统,将这里抛微妙的“真空”。戈达罗有些恐惧这氛围,一瞬间,他仿佛闻到了烈的玫瑰的香气,伤痕累累的那边脸颊散发着度,像摊开在架上的烤

通讯设备也失灵了,芬尼挨着墙,穿过走廊:“嘿,戈达罗,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应。

接着,所有带来光线的东西一亮起来了,毫无理由地,戈达罗甚至闭上了。再次睁开双时,世界似乎恢复正常了。芬尼还在不断地询问,不,他观察着玻璃上细小的旋涡纹路,不,对方终于离开,不。

看似丽,但节并不是真正的、于虚幻的天堂,像这样的粒风暴,谁都不清楚它为什么会袭来,又为什么消散。“b-2115”再次嘈杂起来了,可这次所有人都在谈论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曾经有科学家认为,这是来自不知名星系的遥远的信号,甚至发展一个分支,专门研究它的意思。但是一无所获,对,一无所获,人类总以为已经对宇宙了如指掌,可他们连一个节的天气预报都不能准确发布。

天杀的粒风暴,男人磕破了酒杯底,当时他正在和一个漂亮的少年玩成人游戏,被对方溜走了,还带走了他的份证明。

戈达罗坐在吧台附近,没人向他搭讪,哪怕是芬尼,也只是瞥了他一,随即看向打着六个耳环的女旁的男人喝得醉醺醺,酒的味飘散在空气中,完全不会发酸,节上从不雨。

酒保问:“先生,需要什么吗?”

一杯红的、,像血一样,他浅尝了一,对神经的刺激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来时,有人在他的门了一张卡片,东西被带走了,好,粒风暴没有打断计划。但戈达罗怎么也睡不着,距离回到飞船还有半天的时间——它在航线上穿行时留的伤痕会被仔细修理好,侧面涂抹的公司名字经过打磨,再次闪烁光芒,主曾很骄傲地告诉他,所有航线上都会刻印这几行发光的银字母——酒保盯着他:“先生,不合您的胃吗?”

有人打开了酒吧里的播放屏幕,没有适合的比赛,于是调到血淋淋的叛现场,爆炸升起的烟尘将天空染成诡异的彩,砰,死了,观众哈哈大笑。叛是为了反抗等级制度,反抗在上的当权者,底层人醉生梦死,或许有清醒着的,转奔赴战场。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场令人血脉卉张的对抗上,注吧,谁会赢得胜利?男人凑过去,叛肯定会结束的,那群傻、疯,他愤世嫉俗,却不敢反对大势力,便脆从他人的痛苦中取得一些快乐,帮我注,他说。戈达罗认识很多这样的人,就像曾经占领空的鸟群一样多,夜晚快结束了,短暂毁灭了霓虹和全息广告的幽灵仿佛还在他的,每神经都肆无忌惮地动。

他忍无可忍,起离开,飞船还在检查一侧的停留里,静静等待他的光临。

飞船时间重置,17时,芬尼及时赶回来了。哦哦,他朝戈达罗挥挥手,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切正常,每样货都完好无损。真是糟糕,粒风暴让人到困倦,我不知待会能不能保持现在的状态……”

“那你先休息吧。”戈达罗的表被面罩扣在底,没有人能看穿他,他是一座不会化的冰山。

芬尼没有回答,默默地合上睛,他的心里烧着火,那个耳朵有六个环的女刚刚跪在间,带给他无上的快乐。戈达罗是谁?他忘了,据说这个跛脚的男人上过战场,住在荒废的楼层里,到是海报和七八糟的涂鸦。他不再幻想厚重的面罩的脸,以及一层层衣包裹的,就像背对着那扇打不开的房门。

他没有留意到,面前的辅助显示屏上,字符不易察觉地动了一

至于戈达罗,他注视着无尽空,周围是仪滴滴作响的声音,还有芬尼熟睡过去的呼

由于戈达罗和叛军的私联系,飞船在经过某些地区时,并未遭到袭击,然而,他们还是不幸运地撞上了劫匪。那些小型的、带有一暗淡的绿的飞行,正执着地追赶着他们,芬尼负责控制武系统和那些守岗位的机人,大喊大叫:“他妈的,这些混……”

“冷静。”戈达罗充分发挥经验,“他们注定失败。”

飞船灵活地甩开其中一架飞行,又径直撞上另一架,芬尼被吓得哇哇叫,说实话,他经历过的任务大多在安全的航线上,这次被主安排到戈达罗的飞船上,还以为是好运,没想到对方平日需要面对的居然是这么恐怖的局面。万一被抓住了,他们的肤、骨官都会被拆分,一夜之间就能在黑市上被卖掉。

飞行组成的队伍很快被打,戈达罗及时指挥旁的人:“……那是领的。”

“我看到了!”

宇宙中的爆炸也十分绚烂,难以形容的彩一瞬间充盈在视线中,戈达罗面不改,迅速撤离,剩的飞行不敢再跟上来。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重新回到正确的航线上,芬尼不由得松了一气。

“你来接手。”戈达罗突然开,“我需要睡一会。”

“啊?”芬尼愣住了。

可戈达罗不再解释,从座位上起,周围显示屏的光线反在他的面罩上,令他的廓更为冷峻。其实这是他的习惯——杀人从不是愉快的事,无论从前,或者现在——他总是到非常疲倦。

房间摆着一张床、一张工作台、一个冷冻柜和一只沙漏,沙漏在床,像孩的玩,戈达罗顺手将它倒过来,蓝的细沙缓缓顺着中间的细。他解开面罩,像第一次学会呼那样息,然后倒在床上,浑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好痛。

一直动,好像越来越快,一般倾泻而,周围的事随之变得模糊,疯狂动,包括影也快速地抖动着。戈达罗死死咬着牙关,玫瑰啊,丽的玫瑰,巷里的屏幕上有一张红,玫瑰啊,玫瑰。她曾经是最着名的歌星,城市里每一栋楼、每一扇橱窗都张贴着她的照片,或者直接挂上了动态的显示屏,她朝人们微笑,尾俏地挑起来。有时候她看起来本不像她,似乎在虚拟的记忆里,她快乐得多。

无数女孩、男孩妄图成为她这样的标志,簇拥着,向发,可他们都失败了。玫瑰只有一朵,被养在家中,她从不知自己能够引如此多的年轻人模仿。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妄图发光,但最终消失在街巷尾。有一天,她终于知了,自己就是刽手的帮凶。

玫瑰啊,玫瑰啊,一夜凋零。

戈达罗不断地梦到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有的胖一,有的很尖,有的肤白得不正常。

她死死盯着他,罪恶的血淌在他的里,来,来这里,她站在沉的天空向他招手。当他靠近,她的脸消失了,只剩一片诡异的空白,周围的玫瑰开始散发腐烂的、仅属于尸的腥味。

他很清楚自己在犯病,冷冻柜里还有一支或者两支药剂?他不记得了,他必须依靠与之抗衡,那猛烈的痛苦就像六吨重的合金轰然倒塌,然后撞上脊骨,将它一节节碾压,直至粉碎。沙漏中的细沙为什么还在?蓝,蓝,红,红,模糊的重影在摇晃,他觉自己一拳砸碎了那层脆弱的玻璃。

脑海中陡然传一阵恐怖的低鸣声。

灯光也同时熄灭了,房间变为牢笼,芬尼还在履行代理船的职责,无暇理会;戈达罗蜷缩在床尾,像一只可怜虫,低鸣声越发烈了,几乎盖过他认知中所有声音,包括自己的心和急促的鼻息。源源不断的粒冲刷着他的,在每神经之间穿梭,很快,飞快,它们比最猝不及防的洪还要懂得肆,痉挛更加严重了。

戈达罗差来。

在某个瞬间,古怪的压力莫名其妙地减轻了,更确切地说,它不见了,一个像是经过静电影响、风着砂砾一样的声音对他说:“你好。”

去,去,大脑如同掉了沙堆里。他从痛苦中缓过来,地应了一句:“谁?”但很快,他意识到其实自己的嘴并没有张开,他只是在想,用意识回答那个不知名存在。

对方很友善:“我,名字,无法完整……加尔,人类的大脑,重复。”

戈达罗觉得自己疯了,从没试过这么笃定,他就是疯了。浑像沸腾之后又迅速冷却,骨发酸,每块肌都在颤抖,而他的脑海中空,只有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正在传达信息:“加尔,我的名字。”

像幽灵漂浮在空气中。

他艰难地转过,沙漏完好无损,就在床,蓝的沙才刚刚落一半。那些都是幻觉,戈达罗努力睁着那双同样是湛蓝的睛,短短几秒钟,沙的形态、速度和路径,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声音再次响起,夹杂了一丝被忽视的埋怨,那东西,无知得像个刚门的少年,才学会占据一个人类的大脑。

“你到底是什么……”

大量的凌画面,有些是图画,有些是字符,全,如同席卷了节的粒风暴,虚构反复重组。于是戈达罗的目光渐渐涣散,那是多么漫又惊骇的途旅行,从遥远不可及的地方,随着粒翩翩起舞,或者说,称之为迁徙更为准确。迹象表明,这个外星来客很享受置于他的躯里,疯,一恶毒的猜测浮现,让戈达罗所有的神经都张地绷直。

他还是克制着即将序的呼。那个声音对他说:“人类,很好读懂,想法,每一个,我不会,杀死,你。”

“谢谢。”戈达罗张开四肢,彻底,险些从床上落。

最后一缕沙了沙漏底,时间到了,那些被迫关闭的灯光亮起,似曾相识的场面。戈达罗意识闭上睛,又飞快睁开,痛苦宛若细腻的从他的每一个隙漏光了,悄无声息,他甚至没有动用冰冻着的、紫到发黑的药剂。

觉自己好像一成了另一个人,哈,大脑里的声音,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扣上面罩。

“让我们,好好相。”它发少年独有的“咯咯”的笑声。

来的行程里,戈达罗表现得和任何时候都没有区别,完无瑕,芬尼第一次以敬畏的心看着他。当然,这个浪依然贪慕他的,可绝不会贸然打扰,就像蚊虫不能阻挠飞鸟张开翅膀翱翔。他们妥当地将货送到目的地了,这个星球由一圈又一圈大的围墙组成,浪涌一次次扑向陆,粘稠得像糖浆,久地侵蚀着建筑。

他们不敢停太久,尽负责接待的人拼命挽留,但他的义一刻不停地逆时针转动,计算,最繁琐的公式在动,他们到不适。货中有多少是医疗械,有多少是被运输到战场上同时供应双方的武

芬尼害怕思,而戈达罗不需要思考,私将那张满是细小划痕的卡片粉碎机,让它裂成千万个分辨不清的碎片。他知自己终会成为胜利的一方。

大约四小时后,新一波浪涌袭来,飞船从停留坪上慢慢起飞,在上空看,那些围墙首尾相连,像一条大的蟒蛇。在像是蛇,或者蛇尾的位置,波浪夹杂着粉红的闪电,整个星球都在不断地加,犹如熬煮的糖锅。人们只居住在最中心的区域,着尖刺的鱼类和透明的母是他们的主,供应一天所需的能量。他们走蜂巢状的工厂,生产线轰隆隆作响,一件件过去,有的可以救人,有的天生用作杀人。

脑海中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风暴的速度很快,它从未仔细观察那些星球上的风景。当然,它对戈达罗的兴趣了,有智慧的生并不多见——当它向周围伸类似突的玩意,对方立刻到一阵战栗,肤麻痹——他们之间因此变得更密了。

“你能读到我所有的秘密吗?”戈达罗用上颚。

它曾经帮过他,在瘾发作的时候,那些痉挛似的、恐怖的痛苦被抚平,粒循环动,如同改造一件武那般改变他。所以他并不介意担任对方的“躯壳”,即便他并不清楚它的真正意图。

“不,我不会,主动。”手指在桌面碾压砂砾一样的声音回应,“探听秘密,是不德的,行为。”

戈达罗躺在黑暗中,飞船于回程的轻微晃动中,星星接二连三黯淡来,距离被拉远。他听见对方描述刚刚捕捉到的讯号,一朵玫瑰,轻飘飘地绽放,红得像血。它喋喋不休地说:“非常丽,又非常特别,玫瑰,是什么?可你的,想法散发着,烈香气,我喜。”

完全负面的记忆并不是最可怕的,好掺杂其中,衬托不堪,才会让人念念不忘,懊悔不已。戈达罗向四周飞快扫了一,这是他久养成的习惯,有些氓或者醉鬼喜闹事,从手指弹刀片,威胁路人帮他们买酒或者五颜六的药

他很谨慎,尽小心翼翼的行为在脑中的存在看来,已经毫无意义——它的知犹如大范围袭击的粒风暴,不只是他的大脑,包括周围的一切,它都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细微变化——几只绿苍蝇从垃圾堆里飞快地逃逸,雨沿着屋檐滴来,被遗弃的机颅时不时爆发些许短路的闪光。

一定是隔那个年轻人的杰作,戈达罗想,摇乐、还有致幻的药,对方时刻沉浸其中。那张伫立着金十字架的建筑的海报被涂得看不原本样,上面有凌的文字:“我你,你我吗!”叹号特别大,像质问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