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伍(2/5)

“那是不一样的。”

“父王，今日阿寿吉日，儿一时兴多喝了几杯，想去醒一醒神。我与阿弟许久未见，正好说说话。”

“去吧，看来启儿今天兴致。”

殷启转而提起席上的事，“阿寿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窗外树上，有什么叫起来，嗡鸣着，破开凝固的空气。

“我不贪心。”然而他又忽然的说，“你永远是最好的年纪，我却会像我的父亲、我那祖父一样衰老、死去。若是我老了，你就弃了我。若是我死了，你就忘了我。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先变卦，到时候抛你，我就娶我的妻生我的去。”

“王兄脚没事吧？”殷寿觉得殷启回来时走路姿势不对。

尖锐刺耳的虫鸣，往往在最被截断般戛然而止。一声比一声再听，便不如从前洪亮，渐渐微弱去，失了声息。

“阿寿，你离京这两年，我时不时的，总想起你很小的时候的事，但这么多年过去，你我兄弟二人终究还是生疏了。”

王叔比为大宾，立于左，赞冠侍立于侧，皆着礼服。

“说完了吗？”殷寿打断他，“还有什么？”

“即使不对，自己的心又怎么能更改呢？”

“没什么，一微末小事。”

“阿寿，打起神，父王在看。”

于是又踏上野的小路，向来时的方向，仍是一个比一个落半步的走着。殷启虽说不要搀扶，殷寿却不免要留神他。

“我去那里坐一坐再回，免得失态。”

殷寿已焚香沐浴，着受冠服饰，散发跪坐。

“喜男还是女是没有关系的，年纪大年纪小是没有关系的，是人还是鬼是没有关系的。”

“不必，侍从们还留在殿，你陪我消散消散，我稍后再同他们一齐回去。”

“你该走了。”他缄默的嘴吐句，“准备典礼的官员会等。”

殷寿，心中漫过些酸的意。

中宴会皆服冷酒，殷寿心中郁郁，不免多饮，冰冷酒了胃中，倒觉些烧来，并不觉冷。

吉时，仪式开始。

没有谁再说话，只有蝉声再次突兀的响起。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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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寿落后半步跟在他后，两人走了一刻，却是无话。

“不用叫医官来？”

“……”殷寿犹豫片刻，殷启这样说，他反倒不好离开了，终于还是踢上门，蹲，说:“让我看看。”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殷寿毫不退让的视着黑的闪躲的睛。

殷寿向台之上望去，帝乙已主人席，儿透过那玉旒重重，倒看不清父亲是否在望着他。

民间十五束发二十加冠，王族诸侯之家男多提前行冠礼，太殷启便是十五而冠，前日朝会帝乙是一切循祖制，便是此意。

他说，“你该在同龄人中看一看，等你见多了人，你就会知，我并不是什么值得慕的人。”

“等你想说的时候，也可以同我说。”

那是小时候，殷郊曾教给他的话。

“好。”

赞冠先以净手束发，加缁布冠，次授以弁，最后授以爵弁，每加冠一次，大宾皆颂祝词。

“我是不怕天打雷劈的，你我初见你便是这二十的模样，我已将要成年，你的容貌却从未改变，如今正可以我的郎君。”说到这里时，一缕笑意在他中倏然闪动，如同灿星。

殷郊对他说，“这些都是借，我不能你，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透的人。”

殷寿并没留意殷启跟帝乙的谈，直到殷启来拉他，“陪阿兄走走。”

“我是看着你大的，若存这样的心思该被五雷轰。更何况你我都是男呀。”

殷郊认命般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我并不是真正活着的人，你岂非不知人鬼殊途？”

我对你，是孙平对那司工的女儿那样，是名唤清姬的鬼对她早亡的丈夫那样呀！

“刚才那一不妨事，主要是前两日骑伤了。”

扯住殷郊衣襟的手攥得那样，几乎要使殷郊透不过气。殷郊猛然想，如果真就这样结束也不错，似乎就能就此摆脱在他后不停追赶的东西似的。那手却又松开了。

错而过时，殷启悄声提醒。

他向殷启的衣摆掀去，这举动是唐突的，对一个实际上并未有多少集的人来说。事实上殷寿自己也有些不适应这亲密，但是事已至此。

里面只有一榻一几，并不太大，屋里有些暗。殷寿想了想，还是一同去。

“从前，王兄不是也曾背过我么？”

郊，他的指甲划间抠到他，在上落破的红痕。

庄严的祝声中，殷寿忆起昨日殷郊所言，觉得讽刺。礼毕，殷寿享堂向母亲神主祭祀。祭后易服，再以叔伯礼拜见比等王叔，各自分坐飨。

殷郊久的沉默，好像变成一块不言不语的石，直到耳旁听见殷寿冷笑的声音，“明白的说‘我不喜你’就好。”

“谢父王。”

“你不是说，没有人会不喜我的吗？”

“你不是说，没有人会不喜我的吗？”殷寿重复。

“不是的！”

殷寿有意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殷寿看向殷启手指的方向，那是宴饮厅旁的偏室，应是用来留宿大臣之用。

殷寿心有些诧异，想起前有提醒之谊，还是应了。

“都是男，便不对吗？”殷寿质问着他。

殷郊的整个人从未像这样让殷寿到漠然、遥远，以至于无法忍受的地步。疼痛炙的愤怒、八方烈火自他中窜起，几乎要烧穿他的膛。

“那并不是真的，我照看你，是因为我年纪比你大些，任是谁也会这样的。你自小边只有我一个比较亲近的大人，才会产生这错觉，等你再大些，就会明白。”

弟兄俩有一搭没一搭的絮起些旧话。顺着青石板的小路走去，有野在石阶的隙中生，开星星金的小。沿途步上观鲤的平台，没有吃作引，只见一团团红隐隐约约的在面浮沉。台阶时，殷启一时不防，踉跄了一，殷寿疾手快，上前一步将他扶住了。

“我送王兄回东吗？”

他看着殷郊，“你别这样的表，就算被我抛弃也不至于让你这么伤心吧。更何况是你要抛我。”

“已经包扎过了，不必惊动大家，我等自己看看。”

殷启笑了，摆手，“看来我是醉了，咱们走回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