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n风十三里01(文nei见预警)(4/5)

,推测现在大概十月份左右。他有一阵没去翻家里的日历,那本破日历挂在赵老汉他娘的房间门上,封面是红的,写了一个“福”字,描了几只动简笔画。

那个东西原来只有赵老汉在看,连他娘都不怎么看日历,钟离对时间也没什么概念,只是透过太去估摸,偶尔想起来,会问赵老汉几句。先前有一次,他坐在炕上,赵老汉烧了柴火回来,一屋,钟离问他:“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他喝了儿酒,颧骨两抹酡红,脸不再发青。赵老汉在嘴里咂摸好一阵,才反应钟离问什么,他走过来,掀开棉被。钟离把去,赵老汉的一只膝盖搭在炕沿,边脱衣服边他的腰,说:“现在是一九七零年。”

其实钟离问的是几钟,但赵老汉明显喝醉了,他不愿意与醉汉计较,就推开赵老汉的手臂。赵老汉不依,醉酒的人力气大得吓人,他扒开钟离的衣服,去扯里面的肚兜。钟离蜷起,抓住赵老汉的肩膀。他用另一只手臂抵住他的膛,一郁的酒风他的脑里,他的脸颊发,烧好的土炕和棉被把他的后背一层汗。

“哎。”钟离的挣扎惹恼这个男人。他掐住钟离的脖,把他猛地在床上。钟离的后脑勺过墙,他疼得想叫,但咬牙忍住了,蹬去踹赵老汉的膝盖,一秒对方的掌就落在他脸上:“你这个疯婆娘,到底想吗?!”

钟离的上脱得只剩一件红肚兜,上面绣了一对缠绵的鸳鸯。他转过肩膀,把脸埋棉被里。赵老汉看着他,骂了他两句,边骂边打酒嗝儿:“你他妈能不能别没事儿找事儿,上个炕跟要你命一样。”

“你没问过我。”钟离声音发闷,不肯看他。

“俺问你?问你啥?你是我老婆,睡你还要问你意见?那现在把你带去,拿个喇叭整个村给你挨个儿转着问一圈,看看他们什么意见!自己不知丢人,每天瞎整,除了俺谁敢娶你。”

他们确实是合法夫妻,白纸黑字红本本,一板一写得清楚。但没有哪一条明文规定自己必须依着他,这似乎是没理的事,只是赵老汉说得义愤填膺,没理的事在他嘴里都变成天经地义,反倒让钟离困惑起来。

他小心翼翼坐起来,赵老汉背对他,上一烟。

赵老汉的背佝偻着,他穿了一件浆洗到掉的薄薄的背心,从背上可以看到他的脊凸起的形状。钟离看到他被晒得发黑的耳背,上面有两块斑。他的肩膀缩在一起,整个人仿佛一只熟的虾,笼罩在烟气中不停咳嗽。

他想起他还没有孩,因为他的家境在整个溪村娶不到可以生育的老婆。接着,他又想起他困难的生活,只有一间房、一片贫瘠的土地和一个需要赡养的老娘。他突然意识到赵老汉或许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是束缚在条条框框的一只影,这只影暴躁、纤薄、微弱,令钟离一时倍

他挪过去,用手轻轻拍赵老汉的背,又把靠在他的肩膀上,刻意去模仿自己记忆里见过的那些温柔似的女人——就如同他的丈夫一直期望的那样。他将脸埋赵老汉的背心中,问

“还来吗?”

现在,赵老汉已经死了,空阔的土炕只剩了他一个人。赵老汉的死是一场悲剧,钟离到一阵短暂的悲伤,但不是因为赵老汉死了,而是因为有人死了。人死了,钟离会到很难过,难过再就是悲伤——他偶尔也会多愁善,他对此很满意。

如今,钟离躺在床上,迫切地思考起自己的境。风小学不肯让他去那里帮忙,他只能再找一趟纺织厂的老板,可要是直接找王莽,王忠就会知。他不愿意让王忠知,他们躺在玉米地里的时候,王忠扯坏了他的肚兜,又打了他两个盘,这是极坏的事,他不与他说话。

钟离想了一圈,不知除了厂还能去哪里,他从十月份开始算,算自己的地什么时候卖掉,想着想着又想到今天丢了锄,他不禁一阵难过——这不是悲伤。

他迷迷糊糊地想,差要睡着,门外突然传来噔噔噔的动静。赵老汉他娘推开门,嘴里骂骂咧咧,拉开他的被,把他从床上拽来,拽到地上。

钟离穿得很单薄,坐在地上冷得打颤。他抬,赵老汉他娘扇了他一掌,问他:“你是不是要把老赵家的地给卖了?!”他没回答,她又揪着他的耳朵,骂:“你老汉没死全乎呢,你还想去厂里丢人现?”

上熟悉的疼让钟离回过神,他才想起来喊,但赵老汉他娘把他踹倒在炕角,又狠狠扇了他几。这疼得太厉害,得他脑瓜嗡嗡响,他反觉得喊起来没意思,再多的声音都像给她摇旗呐喊,他便蜷缩,任她又打又踢。

上一定青一块紫一块,但疼是一方面,他现在冻得瑟缩。

这时突然又听见狗叫,黑娃从屋外窜来,嗷了两声,咬住赵老汉他娘的脚。钟离这才睁开睛,睁就是黑娃被踢到旁边,呜呜叫着,翻了两

“你别打他。”钟离撑起来,赵老汉他娘置若罔闻,抄起旁边的小板凳,看上去打红了,嘴里骂着畜牲,一副要打死它的样。黑娃激得浑,被到死角后牙哼哧不停,赵老汉他娘的板凳没落来,它先扑过去咬人家的小

它太小了,蹦起来掉在赵老汉他娘的上,那女人痛得哀嚎,用板凳砸了它一,钟离瘸着往过跑,要把小黑狗抱来:“你别打他呀。”

两人一狗拉扯不,钟离急得要去抢她板凳,推推搡搡间,赵老汉他娘一脚踩空,后脑勺磕到炕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钟离爬过去探她的鼻息,似乎有微弱的呼。他凑近了看,赵老汉他娘的鼻孔里鼻血,再一探,死了。他又转过去看黑娃,黑娃也奄奄一息,血得浑打结,被钟离抱起来的时候,窝在他怀里搐。

钟离顾不得穿鞋,抱着它一路跑到村里的兽医家,兽医名叫钱东,在溪村里专门治生了病的羊等畜牲。他踏过小,跑到钱东家里,拍开门,差来:“救救他。”

据钱东的回忆,当时一定是相当震颤的一幕。溪艳的寡妇衣衫不整的现在他门,小腹半边衣服染了血,怀里包着浸血的布,里面是一只气息微弱的小黑狗——而那寡妇,在溪村夜晚的黑风里,发纷飞,脖颈惨白,要么如索命女鬼,要么如圣母玛利亚。他像托起新生的血婴一样托起小狗,好像那是刚从他肚里生来的。

那一定是震撼人心的一幕,但是无人在意。钱东当时也没有在意,他的视线从钟离的看到那只小黑狗,然后又从小黑狗看到钟离的脚。他发现他没有穿鞋,一双瘦削骨的脚上脏兮兮,沾满泥和碎石,于是他问:

“你要来洗个澡吗?”

他的微笑如此残忍。钟离一怔,再次乞求:“救救我的小狗。”将怀中的黑娃递给他,他用双手接过,但不是接过狗,而是接过钟离的手——钱东的手掌叠在他满是血的手背上,又问了一遍:“你要来洗个澡吗?”

钟离到一阵目眩,冷汗涔涔,气血上涌,差站不住。今夜的黑风稀奇古怪,卷起他的发,遮住他一半的视线。待风慢慢静止,他才看清钱东的微笑——他的笑容如此恬静,和溪村所有人午睡时的面容一样。

怀里的狗虚弱地一声,钟离掀开血红布,诧异地发现,小黑狗的面容竟真的如一个初生酣睡的婴孩。只是它的睡颜已然僵,他学着去探赵老汉他娘那样,去探它的鼻息,死了。

他手一松,一团布掉在地上,钟离跪来,去摸——那分明是一只狗,只是浑,已死去多时。

钱东从后面弯腰,拉住钟离的手臂,这样白皙的柔的双手,活只给他的手指生一层薄茧,钱东对这双手无比怜。他想起钟离的脚,清洗之后,一定和这双手一样白。

这时,他发现钟离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只死狗上,反而对自己三番四次好心劝说没有任何回应,他不由得稍微恼火。但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方,他还是耐着说:“洗了澡之后,我们把它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