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3/3)

“哦”了一声：“那怎么不见剑思？”

叶英：“他还没吃早饭，就跟浮仙去厨房了，等会儿再来。”

短短两句谈完，兄弟二人就再也没什么可说的话了。

沉默中，只有叶炜手上还在不停地作响。他大概是在雕刻什么东西，木屑从手中簌簌地掉，叶英落座到他对面时，看见他手里是一块朽得不成样的木。

见他注意力在自己手中的木上，叶炜：“大哥可知这是什么？”

叶英端详了：“或是一段朽掉的老树。”

确实很像一段老树，大概正好成年人能握在手里的大小，坑坑洼洼的，全是朽掉的痕迹和虫。净倒是净，不过看起来有些沉，不该是朽木的重量，大概是洗过很多次，被泡过。

叶炜却说：“这是一把剑。”

叶英愣住了，这是他从未想到的答案。

“大哥已经不记得这把是什么剑了吧？”叶炜一边用锉刀削去虫和烂朽，一边淡淡地说：“认不来也不要，它确实不像剑了，就连上面刻的字也早就被腐烂掉。我能捡回来的，也就这么块剑柄和剑格化成的朽木。”

他一说刻的字，叶英哪里还有不知这是什么剑的理。

叶炜习剑时的第一把剑，是叶英亲手在上面刻“炜”之一字为铭。

叶炜初习剑时，非常喜这把剑，常佩在上，来找叶英嚷嚷着要与他比武，叶英没那么重的玩心，不想与他比试，他又去缠着叶晖。

不过叶炜也没能用这把剑多久，就换成了更好的。再之后，就是他最心的无双剑。至于这把普通的木剑去了哪里，叶英从来没有过问，自然，也不知它为何腐朽至此。

或者说，不知为何叶炜竟还留着它，哪怕它已经是一段朽木。

毕竟藏剑山庄最不缺的就是剑，各神兵利要多少有多少，又有谁会在意一把小小的木剑呢？

叶英没有再说话，而叶炜也闭了嘴。

他还继续雕着，不过大概是终于对这块朽木失了耐心，或又是它实在沉疴难救。叶炜站起来，将手中的朽木和刻刀一齐甩在桌上，叹到：“朽木终是难琢，人力也确是不能回天。”

说罢，他便回屋去了。朽木和刻刀都没收走，叶英也不敢拿，独自对着那块朽木坐了很久，直到剑思回来，才与他一齐回天泽楼。

次日傍晚，罗浮仙又来了。

彼时叶英正在看叶晖送来的账本，罗浮仙就来悄声告诉叶英，自己给叶炜准备的侍女已经挑好，东西也打包完，洒扫工作也得净，叶炜今日就要住梅庄了。

叶英合上账本，端着茶盏，慢慢地想，才想起昨日罗浮仙是说他上就要去梅庄的。

也好，梅庄清净，大概确是现今最适合叶炜的去。

叶炜大约也是算过时间——毕竟叶英的作息一向规律得很，实在好算。正在晚饭前半个时辰，小侍女就来报，是三庄主来告别了。

罗浮仙察言观，领着屋的侍女们都去，而叶炜独自从外面来，与鱼贯而的侍女们肩而过。

逆着晚，叶英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见得宽大衣襟的瘦骨嶙峋。

叶炜来后，却不肯再上前，站在面，规规矩矩地给坐在上面的叶英行了个礼：“大哥，我要去梅庄了。”

叶英看着离自己颇远的三弟，轻轻：“好。”

然后，又是于现在兄弟二人之间最为熟稔的沉默。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无话不谈的手足，叶炜也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天泽楼向来都是想就，哪里有过这么规矩、先通传再行礼的时候？

时移，世易。

一场雪，冻掉的不止是旧生的草，还有未生起来的萌芽。

不过叶炜还是抬起了。他的睛一直都是很好看的，年少气盛的时候，总炽得像铸剑炉里舐神兵的焰，如今又像那火包裹缠绵过的剑，冰冷又带些锐利，但未鞘时还是沉的。

他就用这样的睛看着叶英，还有他旁边桌上的账本，轻声：“大哥呢？可有什么打算？大哥也明白，这个家里，二哥只通账本，四弟尚小，五弟不知所踪，小妹柔。藏剑的担都在你我二人上了，大哥的想法，我定会帮衬着的。”

他能有什么想法呢？

叶英继续沉默着。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叶英这一生，注定为藏剑而生，为藏剑而活，为藏剑而死。

他是大哥，他是大庄主，他是西湖的雪，他是藏剑的碑。

他能什么，他能想什么？

所思所想，皆是藏剑；所作所为，皆为藏剑。

叶英所求，叶英所，仅此而已。

这样的叶英，除了藏剑，又有什么别的想法呢？

沉默时久，叶英终于说：“我也要去剑冢了。”

这倒是个乎叶炜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用疑惑的神看着叶英。但叶英垂帘，白发到额，避开了叶炜的目光：“你自北地归家，路上所见所闻不少，也该对时局心中有数。天动在即，若我想保藏剑，只能于风雨将倾前早准备。”

一层说不清不明的霾拢上二人心。

藏剑虽大，但天若，也只是飘摇汪洋中的一叶小舟罢了。要护得藏剑安稳，叶英定要有些什么东西在上，教外人与邪佞不敢觊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