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可怕那狼来咬我呢(2/5)

李延卿忽然笑了，他又摸过青年已经红透了的耳廓。

青年炼如铸铁般的半跪在李延卿膝前，安安静静地端着碗侍奉他喝这碗甜汤，神沉着，毫无旁骛地只看着他的手，似乎他的世界里这就是全了。

昼短苦夜，军营中更是了无生趣，李延卿往往对着烛影看上半宿的兵法才能熬过去，一抬就能看到守在营帐外那个模糊的影。

他忍着不使自己本能地暴獠牙，温顺着任由他亲近。

他为他着经络，手上的动作细致耐心，直到慢慢凉去才停，重新为李延卿拭净挽衣摆。

李延卿伸手要接，应恂却没递过来，只是矮仍然自己端着奉上来：“殿当心。”

“同伙的小兄弟回乡探亲带回来的。”

“妖？”李延卿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辽远的冰原和绵延至天际的寒山。

“殿。”

“殿这几日夜里咳得厉害，我煮了碗梨羹来。”

李延卿也并不求，只看着这青年刻的鼻梁眉，缓缓：“阿恂，

“嗯，听说，那是……一只狼妖。”

此前疑窦和线索，在冷静来后都向他昭示着真相，那几分熟悉并不是错觉。况且，相了这么些日，前人不由自主的几分清冷凶也瞒不过他的睛。

久而久之，李延卿对此也不再抱有想望。

“阿恂，你过来。”

李延卿心一动，还是就着他的手舀了一来尝，梨酸涩不适，比不得皇中贡品，却是难得的一番心意，黄冰糖得温黏糊。

即便已经猜到他是只狼，终究是有所不忍，李延卿索唤他来，叫他此后守在帐便可。

“哪儿来的梨？”

应恂却往往是衣着单薄，独独候在他帐外上一夜的风雪。

起初他并不十分信任这个骤然来到自己边的狼妖，但久以来，这狼只是护卫自己左右，并无半分戕害之意，反而一再救自己脱离险境，那余的疑虑也尽数消去。

李延卿掀过一页书，心里思虑繁多，不自觉又抬望了那个影。

木盆中袅袅，药草香微苦，应恂把手探去试了试温凉，才端到了李延卿跟前去，跪为他脱鞋袜，把那瘦削苍白的双足浸药汤里。

他原不是会苛待人的主，即便是对着秦恒派来的那几个线也向来温厚。极北之境不似寻常地，冬年夜半即便是再英武雄壮的汉没有烈酒篝火也撑不过去，军中守夜的兵卫往往两三成行围火而坐，互相警戒才能安然过夜。

那个青年正抱着把剑倚在旗杆一侧，不知是睡了还是在凝神望着远方。

听到这话，李延卿这才低和应恂对上视线。说到狼妖两字时，青年向来如寒潭般冷寂的那双里，此刻却灼灼的似有几分试探和期待。

“将军在营外发现了妖兽的踪迹，带了不少人前去查探。”应恂蹲探了探李延卿手指的温度，摸到一手的冰凉，把那冷玉石般的僵骨节拢到自己手心里捂着。

虽然能瞧那个不存在的“祖父”是个借，李延卿倒也没推拒。

左右不过一试。

“回去吧，我可怕那狼来咬我呢。”

这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虑，李延卿抬，见应恂端了个小搪瓷碗来，碗中冒着意，依稀还飘来腻人的甜味儿。

午后难得见了太，李延卿叫应恂推他去营地边走了走。

李延卿不由地把汤匙凑到他边，温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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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应恂一怔，仰首喝了李延卿喂过来的这一勺，他经年孤一人在荒原上跋涉，饮冰雪，已经太多年没咽过这么的东西。

李延卿只觉得意淌，似乎双膝之僵死的肢真活络了几分。这些年他暗地里请过不少游医来看过，他们都这伤是彼时施救不及落的沉疴，无力回天。

这夜是寒山外难得的晴明，银月浩空。

他应声过去，见李延卿指了指自己卧榻一侧，叫他坐。

应恂应是，面上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只不过，李延卿却从那双曜黑的瞳中隐约看了一抹欣然。

应恂再回来时，听到李延卿唤他。

尽数月前还是陌路人，被这样全心全意对待，再冷多疑的人也难免动容。

碗底薄，他趁着汤翻盛了过来，已经印得手心一片红，自己握剑持弓的手倒不碍事，却不愿伤了李延卿的手。

想到敌袭那夜这狼禁不住动的模样，李延卿不免怀疑，他是不是……被这狼的苦计骗了？

这荒原上几乎寸草不生，军士们粮野，定期南去往边陲城镇中时才有机会打牙祭。

应恂称自己祖父是村中有名的铃医，留的方治好过不少肢跌损伤痛，恳请为他医治。

罢了，李延卿无奈摇，就当是奖励他了。

更何况，以这狼幽莫测的实力来看，他若想要什么，何必心积虑幻化人来换取自己的信任，他若想发难，恐怕大半个军营都难以抵挡。为恶者论迹不论心，即便这狼有所图谋，也终究从未伤过他。

他一乌黑的短发，额前却生了几缕银白杂，李延卿伸手抚，应恂一僵，仿佛猛然想逃离，最终还是闭上任由李延卿抚摸着他的额发，轻柔随意得像是逗豢养的。

他察觉到营帐外驻守的士兵似乎少了许多，练的阵队也不如往日里声势浩大，一时清冷不少，便问起应恂缘由。

现在的他，就像是权势争端场上一枚随沙逐的棋，往哪一边倾倒都终究不能如愿，不得善终。

“不敢。”应恂仍是规规矩矩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