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梦·上(4/8)

“阿青,我前日既已犯病,今日便不会再有事。父亲那边事务多,你可去帮衬一,就不必跟着我了。”

阿青的神有些沮丧,但还是离开了。侠士目送着她渐远的影有些懵,转过去发现杨青月已然走远,便收回视线着风雨急急忙忙地赶到他边。

两人间气氛一时凝固。侠士觉到杨青月心不好,可又不敢愣青般直截了当地问他为什么不兴,只得趁杨青月没在注意自己时偷偷瞧一他的脸。他底因睡眠不足有些泛青,细密睫如同鸦羽垂落,在他清癯的颧骨上映一片晦影。雨滴落在他的鬓发间顺着颌角,将他原本黛青的衣袍染成了黧黑,仿佛他眉间萦绕的云,不禁让侠士心脏一揪。

等二人到达挽音阁时,便听到室有人在弹奏。侠士对琴曲并无涉猎,却也能从这乐符中窥得奏者如若凤鸣,更兼志凌青云,一时怔愣噤声详听。曲罢那人从帷幕后走,自是少年形,眉宇间尽是英气,当看见中站立的杨青月时,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飞扑过来:

“兄!”

侠士一便认这少年是歌门二公杨逸飞。看到兄弟两人亲密无间,侠士怕打扰到他们,悄悄撤了几步躲到山游屏之后,但仍因为好奇而探探脑。他游江湖时也听说过传言,例如杨逸飞天生右手残疾只生四指,当时人们一片嘘声,满腹遗憾地说着本是琴剑双绝的歌门也会有这般不完的继任者。

……继任者。

侠士朦朦胧胧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忽略掉的事。江湖中各大门派多是继承,不说远的,近便有藏剑山庄的大庄主叶英。但他现在所在的歌门,似乎并不是由……

侠士虽青涩,但并非愚笨。他恍然间又回忆起他初至歌门时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当时他并未与杨青月杨逸飞兄弟有过接,故而也未将那些话语放在心上,可此时却如同窗外日夜不停的雨,细细碎碎不眠不休地砸他的心里,汇作一条沉默苦涩的河。

杨逸飞似是例行公事一般,在挽音阁只待了一阵便门而去了。看着他撑起伞迅捷消失在雨幕中,侠士转从屏风后走,无声站到杨青月边。他不太敢猜测今日杨青月带他来此地的本意,便装作什么也不知的模样,直到一声轻叹打破了这份寂静。

侠士看向杨青月。他的嘴角还有一丝笑容,只是侠士怎样看都觉得他是在颜笑,甚至像是自嘲。

“……父亲想送逸飞离开歌门历练。我虽赞成,却也有些担忧;然而今日,观其心境,竟是有成竹。”他仿佛在否定自己一般摇了摇,“倒是我多虑了。”

侠士从未到这般无力,他张了张嘴想劝杨青月,却一个字也说不。杨青月也意识到侠士想安抚自己,只轻轻摆手示意他不必言,抬望向挽音阁的,眸光摇曳不定:

“父亲的静霆,也如此与他契合。”

又过了数日,梅雨细细复疏疏,似有渐停之势。而在这段时间里侠士却愈发受到雨针毒之烈,万幸杨青月最近极为忙碌无暇顾他,加之毒发多在夜,一有预兆侠士便躲到万书楼的三层阁楼间,忍一夜也就罢了。偶尔昏沉时侠士也会想到自己是否太过冲动用玄蛊引毒,但随即杨青月忍痛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他瞬间便打消了念,甚至还有些得意自己想了这等好主意。

反正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千岛湖,离开歌门。

侠士这般想着,又惫懒地在床铺上翻了个。万书楼有几个与他亲近的小弟,有时还会上楼寻他,嘴里还念叨着怎么雨天神晴天就蔫了。侠士边笑边抓抓松垮的发髻,任不听话的发丝顺着他的指尖泻散落在他肩膀上,与衣领的红梅枝虬在一起。

当连绵雨终于结束,千岛湖再次被温煦日光照耀时,歌门上一片雀跃,连年轻弟私称呼“老古板”的鸿鹄院里的弟也躁动起来。侠士也一样被这兴奋的绪染,当大师唤他帮忙晒书时满答应,吭哧吭哧开始搬书。

“师,这书大概要晒到什么时候?”

侠士在中放半人的书卷后了把汗,问向正在整理茶几的大师。她放手中的茶盏回复:“大概一周时间吧!”而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侠士笑了笑,“要是嫌无聊可以去思齐书市看看,别总闷在这里,趁着天气好多转转嘛。”

侠士将书卷展开后码得整整齐齐:“也是,等我逛完后也差不多要离开了,我还打算去藏剑见见我的好兄弟叶凡……”

大师挑眉:“哟,你还认得叶五呢?”

既然说起叶凡挑起话,侠士眉飞舞起来。他手上活计没停,从叶凡唐小婉私奔开始,絮絮说到叶婧衣和卫栖梧,以及自己勇闯荻圣殿的故事。虽然侠士并无生之能,但他的故事讲得确实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半支香的时间旁便围了一群小弟,连见多识广的大师也瞪大了睛认真听着。

“……所以那黑鸦陶寒亭竟是遭受了这般苦难,倒也难怪……”有个稚的声音响起,似是对恶人谷十恶之一的陶寒亭起了怜悯之心。可是接着另一个声音又反驳于他:“若只是为报方紫霞的仇,杀了仇人也就罢了,可他又杀了多少无辜之人?怎能因此说他其实是好人?”

院里叽叽喳喳闹非凡,也引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侠士手舞足蹈学着烛龙殿中醉蛛老人的癫狂神态故意吓得胆小的弟大呼小叫,正当他嘿嘿坏笑时抬便看到了渡树那个熟悉的影。

相比于他这里的火气氛,那边竟有些令人心碎的落寞与寂寥。

侠士不知杨青月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他听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想到自己说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侠士忽然有些心虚地拧了拧鼻。他停后,众多弟从故事里,自然也发现了杨青月,有的弟一声怪叫后飞速跑掉,剩的弟有些战战兢兢向他行礼,有些愣在那里仿佛失声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大师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迎上去唤他:“大公。”

杨青月似乎早预料到会是这样,垂了眉,嗓音平静如冰:

“是我搅扰了。”

而后他也不再逗留,眸停在侠士上几秒后便转准备乘来时的小舟离开。侠士被打量时心底里莫名憋了一气,在看到杨青月毫不犹豫地踏上甲板时,赌气般冲上去扯了他的衣袖,惹得杨青月一挑眉回直直与侠士对视。

“怎么?”

仿佛非常肯定侠士会追上来,他的脸上浮现一丝戏谑,衣袖也放任侠士攥着,直到侠士因为冲动红了脸颊悻悻地松开手。

“你不要在意那些……他们只是不了解你而已。”

侠士声音很低,但他微仰着神定。杨青月看到他眸中波光粼粼,心一,顺着他刚才拽着自己衣袖的右手绕了一圈,穿过他没有束护臂的松散袖,恶作剧似的扣住了他的手腕,牵引侠士靠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