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督厂厂公(2/3)

“这孩倒是个新鲜的，咱家瞅着可怜，便留着吧。”十八岁的温衾一灰蓝的蟒袍，衣角被鲜血浸染了大半，哒哒往滴。

“放！老夫一生对陛肝脑涂地，就算他忌惮老夫功盖主，大不了收了老夫手里的兵权和虎符，随便发落个蛮荒之地便算了，通敌叛国，这样大逆不的罪名，老夫怎担得起？！”裴兆华坐不住，起走到温衾面前，粝的大手轻易就将瘦弱的躯拎起，他目眦尽裂，骂，“莫不是你这阉人在陛面前搬是非、挑拨离间罢？！”

陆府的后院，坐在一群杂役尸堆上一个孩童，看着约莫八九岁模样，瞪着失神的双，怔愣地盯着前地狱似的景象。

天刚蒙蒙亮，温衾起，了突突直的太，梦了。

温衾憎恨，却也庆幸。

温衾早年在绣衣使养成的习惯，当了厂公这十几年仍没丢掉。他边没有贴伺候的人，睡觉时也决不允许有人在床前守着。不仅如此，他还要在门窗设机关，以便有人闯能第一时间醒来。

“孝儿。”温衾声，阻止了陆孝，“国公说得在理，婢确实不与您相提并论。可惜了，如今您为鱼，我为刀俎，您是没办法亲见着婢落魄的那一日了。陛治您通敌叛国之罪，三族皆诛，这史书上恐怕留不国公您的名了。”

也或许是自知亏心事的太多吧，每晚睡前布置这些的时候，总能到安宁和踏实。

温衾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没抬，似乎早料到了裴兆华的反应，拍了拍揪着自己衣襟的大手，声解释，“国公既知自己功望重，陛早就对您有所防备，怎的却偏偏忘了，陛是怎么坐上那位，国公不会因为年事已，老糊涂了吧？”

待二人各自回屋，温衾才回过味来，他怎的忘了，陆孝就是自己曾经心留的祸害，方才一时快，倒将真心说来了，不知那人心里如何滋味。

“是，义父教训的是。”陆孝原本弓着的背又更弯了，半晌才听他从腰间传来低沉的发问，“卫国公说的，您……”

没有预想中的咒骂，温衾有些讶异，裴兆华垂首坐在那，死气给他的迟暮又增添了一丝悲壮，没由来的，温衾中酸涩撕裂，眶微。

针尖大小的位置，那个人的确肯施舍，可惜，那里住着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手脚上的锁链哗啦啦地响，陆孝一脸警惕地盯着裴兆华，手里握着鞭，好似只要温衾一声令，他立刻就冲上去与之拼命。

回寿川院的路上，陆孝一直言又止，温衾等他开，却迟迟等不到，末了，还是他先没了耐心，没好气地问，“有什么就放，少在那装模作样。”

这句倒是听懂了，孩童，躬向前爬行几步，俯抱住温衾的小，乖顺地将贴了上去，上厚的血腥味熏的温衾直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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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孝松开手，才发现，攥得太，指甲都嵌手心了也恍若不知。

季秋也不恼他的无礼，快走了两步跟上，一边在他后解释，“厂公大人事的漂亮，陛欣喜，特地叫婢捡了这些宝贝，给您送过来，您瞧瞧，个个儿都是好的！”

“罢了，既与咱家也颇有些缘分，今日就替你取个名，他日跟在咱家边，也能讨饭吃，你愿是不愿？”

温衾还未开，后站着的陆孝却上前一步，开斥责，“大胆！休得对厂公无理！”话音刚落就去腰间摸条鞭，作势就要往裴兆华上招呼。

算了，一时半会他还不是自己的对手，若他日那孩真要不自量力找自己寻仇，一剑杀了就是，只是可惜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栽培。

怎的梦到那年陆家的案，孝儿空无神的睛，十年了，梦里竟仍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大概是卫国公那个案，多少和当年陆家有些相似吧，只不过那时能留孝儿全因还年轻，若换了如今的自己，是断不会留一草一木的。

温衾带人检查至此，一便看见了。那孩也许是吓傻了，也许是知自己命不久矣，也不见哭闹，两只睛黑窟窿样的，见有人来，微微抬与之对视。

季秋走时留了话，是陛的信，那人说，冬至过了，温卿该往太极殿述职了。

“婢给陛请安，陛万

“你若侥幸能活命，他日咱家便认你义，如今在你前，已有‘仁义礼智’四位哥哥，你嘛，便叫你‘孝’，也刚好应了景。”温衾角勾起，一双弯成个残月弧度，看得心不错。他讽刺地放声笑，全族被灭，这孩不仅不哭嚎哀恸，反而认了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为父，当真对得起这个“孝”字。

…………

于是只有十六岁的温衾，双手奉上了一生。

早膳用完没多久，皇帝边的总大太监季秋，领着一众人，叩开了寿川院的大门。

十二年前，当今圣上宗明修偶然在绣衣使里发现了温衾，一双与故人太过相似，只匆匆一瞥，便难以忘怀。得不到的，找个赝品，大约也能聊寄相思。

不过都是些外之，他没有什么稀罕的。说他不自量力也好，痴心妄想也罢，想要的不过是在那人心里针尖大小的地方，纵然是散尽家财，也无怨无悔。

“叫什么名字？”他问。

“不知厂公可愿替裴家留一丝香火，也算为自己积些德，裴某九泉之，也激不尽。”他气里尽是哀求，温衾却无法回答。

听闻陛那位故人，就殁在了冬至。宗明修从不会和自己说太多关于他们之间的事，但左右自己能被陛选中，还全靠了这双与之有些相似的。

“季公公，什么风把您来了？”温衾给季秋浅浅行了个礼，也没等人回答，转往主殿里走。

“呵，骗他的，留个祸害将来好叫他找我来寻仇么？”温衾声音冰冷森然，陆孝闷声“是”，然后又重新回归沉默。

？”温衾又接了一杯茶，慢慢喝了几，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听不到那些歇斯底里的咒骂，能和这些原本在上，如今落魄不堪的达官贵人心平气和坐来聊聊，也算是他枯燥生命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冬日的太没什么威力，病恹恹地挂在天边，任凭冷风和乌云欺压，温衾手里抱着个炉，坐在寿川院的主殿里盯着小院里光秃秃的木丛发呆。

“国公放心，婢定会为您找来手艺最湛的刽手，保准手起刀落，不叫您受太多罪。至于罪证，婢事向来滴不漏，定不会让任何人揪错，为您伸屈喊冤，您和您的家人，就安心去那边团圆吧！”

裴兆华吐掉嘴里的茶沫，被温衾一番话逗笑了，他咧了咧裂血的，勾着个不屑一顾的神，“你算哪门的刀，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夫替陛打天时，你不过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娃，坐享其成这太平日，杀的全是为国为民的忠臣，你不过是，陛养的一条劣犬，见人便吠，善恶不分罢了！”

“自然，陛的赏的，都是好的。”温衾连看都不看，只蔑斜了一季秋后跟着的人，约莫二十几人，心了然。

温衾皱眉，理了理被皱的领，嫌恶地捂住鼻，再没了耐心。

德么，他早就丧尽天良，哪还会在乎什么德，只是老人的遗愿，让他心动，犹豫再三，还是开应，“国公放心去吧。”

不知是个哑还是听不明白，地上的孩只是大睁着直愣愣地看温衾，没有任何反应。

温衾冷笑，起往寝室去，锁上门用特制的药清理完自己，估摸着朝的时间，独自，往太极殿方向走。

“其实说起来，婢与国公也算是同病相怜之人，不过都是他人手中的一把刀，切了了，刀自然也没有用武之地。瞧国公如今的境，婢打心底为您悲哀。”

“这……竟然，竟然是这样！”踉跄了一步，裴兆华上松了劲，颓然坐在草床，大的压力，那草床底骤然渗一滩脏，一酸臭带着厚的霉味儿瞬间在整间囚室里充斥。

见多了哭天抢地场面，温衾觉得这孩的反应确实神奇，不由得上前几步。苍白稚的和死人没有什么两样的脸上不见表，温衾伸，才看见他背后还有一自脖颈至腰间的刀伤，正淋漓一片，汩汩冒血。

他披着里衣，懒散地将那些机关撤了，又捡了件驼的外袍穿好，一切收拾妥当，才低声唤人来服侍他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