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2/3)

当年意气风发的三哥哥, 能在大雪天里冲风冒雪走一场、解貂换酒、豪饮三大白的三哥哥,阔别数月再见,却已成了这般模样。

她于是回往西阁去,外放晴放得轰轰烈烈,又正逢午后,正是太最烈的时节。日光照得琉璃瓦璀璨生光,如同一条蜿蜒的龙,照得廊上彩绘粒粒分明,就连空气中的游丝废墟、雕梁上落来的细碎如金粉般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回首千岁

御案上展开的卷,“罪己诏”三个字撞帘,最末尾是他适才所写——“朕甚愧之”。

他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回答,“真的很好。”也问她,“你在里,都好吗?”

摇光固执地拉住他的手腕,轻轻说,“你没有错,更不需要在天面前认错谢罪。”

他到底憔悴了。

他循声转过来,着与从前一模一样的笑,向她说,“错错,我来接你回家了。”

耀目的光辣辣地照着睛,她意识偏过向殿外望,德佑与四儿照旧守在门外,望得再远一,看得见养心门,与外葱茏的树木。

他一直都是一个矜傲自持的君王。

皇帝顺从地搁笔,回握住她。她的手有些发凉,自打去岁冬天病过之后,她就添了寒凉的病。皇帝暗暗嘱咐太医替她调理,时常在她侧的时候,也会替她渥着。

他虽然心疼不已,却知此时此刻说什么劝的话都没有用。

福寿门后就是硕大的穿衣镜,她在镜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也看见她后东阁的帘幔。勤政亲贤殿的门站着一个人,正将手背在后,仰看着殿外天宇。他背脊直宽阔,穿着一竹青的便袍,腰束吩带,其人亦如青筠,纵然风雪满肩,也依旧苍翠。

奉和到底笑了,“阿玛额都很想你,我们也是啊。”他故意没有在她跟前提起玛玛的事,只:“咱们家的屋,先前落到哈珠手里。如今主把它重归旧主,我回来时匆匆看过一,家里还是老样,等我找人再修葺打扫一遍,阿玛额还有你几个哥们到京时,就可以回家。你放心,人生不去宁古塔雪堆里过一回,也算是完满了,寻常人想去游历,还去不得呢!你不知……”他絮絮地说起他的见闻,说得轻快,甚至手舞足蹈地给她比划,说起白山的野、当地人结社唱酬,松江有这么大这么的鲤鱼,还有篱笆旁的新鲜蘑菇,仿佛他所经历的苦难、生离与死别,不过是一场悦极了的游历。

她也如他那般回答,“都很好,真的很好。”

他只好找旁的话来说,“我就知, 我们家的错错不是轻飘飘的丝箩,纵然我们没法在她边护着她, 她也能得很好很好。”他终究忍不住, 上前就着天光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她没有哭,只是哽咽着说不话来,惹得他也伤心,又怕她听了更难过,极力挤一个笑,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故作不屑,“气。”

皇帝见她圈红红的,便知她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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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认真又珍重,“可是我想给你,给舒宜里氏一个彻彻底底的清白。明珠蒙尘,取之者过。既有过,便当责。”

她却一遍又一遍地问他,“真的很好吗?”

可是饱经风霜的三哥哥,在那样边远那样苦寒的地方熬了这么久,向时故里的乔木,如今还依旧青青吗?

西阁的福寿门开着,她知她的三哥哥就在里面,可是在此时此刻她却没有勇气,迈过前不的门槛。

笔杆向西阁的方向指一指,笑得煦,“你三哥哥在那等你,你见了再往我这来。”

绿叶油亮如泼,万生意盎然,青葱茏,人间好时节,莫过于此。

这样亲切家常的语气, 仿佛他们所承受的猛烈风雪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家还在,玛玛还在, 阿玛额都还在,妹妹们也在,等再过几个时辰,兄弟姊妹们便会结伴往祖母房中请安,陪老玛玛说说话,然后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吃晚饭。

奉和见她泪就在眶里打, 不免“哧”地笑了, 正向说几句话来宽她的心怀,却发现自己心中泛苦,从前轻而易举就能说来的劝人的话,现一句也说不。只有不自苦的人才有心去开解别人,若是自己都曾为风雪所伤, 再多的宽都成了掩饰酸涩的虚假。

她知他会扶持三哥哥,让他成为可以扛起舒宜里氏的人,为这个已经历经数朝的家族注新的血,除旧革新,得以续不衰。可是在荣辱盛衰之间,人何其渺小,人的,人的牵绊,人的故事,都在碾过之后,无声地寂灭。

其实他有错吗?在新与旧的断裂之中总要有人来献祭,天之宝惟有用鲜血来盖才有无边的震慑与威力。贵妃在那个雨夜说的话历历在目,今日的托奇楚氏、鄂硕特氏,与昔日的舒氏,又有何不同?

再寻常不过的生活,在时局的翻覆之, 反而成了最遥远的奢望。

摇光懵了,仰起看他,满脸震惊,“可是你才夸过我……”

皇帝笑得温和,睛亮亮的,“为君难,要一个惠及百姓的好君王,更难。这条路有多,有多远,非人力可以预料,也许要穷尽我此生,我无悔无怨。六嫔御虽众,心中所慕,仅此一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