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3)

大病初愈的人，嘴里吃什么都没有味。里剔透无暇，稠絮密，她一见着就红了圈。旧时在家里，玛玛最吃这个，早晚使人吊一铫送来。玛玛让她吃，她总把歪到另一边去，玛玛总是笑着说她是犟丫。如今她困在这皇城里，与家里人都断了信儿。不知玛玛好不好，阿玛额怎么样，她一定要想法找着他们，然后和他们在一，她就是死了也甘心。

摇光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腾地一，知自己是坏了礼数。外总算放晴了，太慢慢挪腾了来。黄澄澄的日光落在五蝙捧寿剔红漆盘中央的盅上，倒显得贴上了一层金箔似地，细细碎碎地发着光。

日光照得摇光中一亮，呼间泛起清冽，是雪后的气味。天光正好，太来了，愈发衬得红墙绿瓦庄严，不像先时着雪，脑里混混沌沌的，四看不分明。如今倒觉得敞亮，也许是终究定了心思，知该怎么走，知该怎么活。

她掀起镜袱，对着镜自己挽了挽鬓发。从前额跟前的常嬷嬷给她梳，嬷嬷的手的，额就在一旁笑着看。

摇光转过脸去看窗外，真的是很好的天气，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了，或许自打她了慈宁起，外面的世界、她恋恋不舍的家，就已经无声地把她抛弃了。

浮光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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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不不慢说了一通，望着她问：“姑娘记了吗？”

心里有了奔的人，就有了活去的指望。她拿着小银匙小小地吃着，里却渐渐生光亮来，仿佛是在雪地里前行的人望见了前路，知了自己要去哪里，于是拼命走拼命走，不顾一切地走。

不过早日上太皇太后跟前问安，总是不能再拖了。家里费尽力气保全了她一个，她要是再委顿去，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玛玛和阿玛额？

芳说不碍事，“老主一心只盼着姑娘好，正愁没法开解姑娘，姑娘是个活泛人，省得自己开解自己，老主喜还来不及。才此趟去差，替姑娘在老主跟前回句话就成了。”她说着笑了一，话语里着鼓励，“姑娘回来，四不熟悉，不妨事。咱们慈宁有自个儿的园。您了慈祥门，朝右边沿着慈宁墙儿一直走，永康左门，和慈宁对着的就是信门。姑娘打那里去，过揽胜门，就到了慈宁园了。那儿是太后太妃们礼佛游赏的地方，人少也清净，姑娘到园里去散散，只别里屋，到底心境也开阔些。”

她那张莹白的脸庞微微地泛起红来，许是病久了的缘故。她给芳纳了个福，低低说：“谢谢姑姑，我记了。慈祥门，永康左门，从信门过揽胜门。才谢太皇太后的恩典，必在未时四刻前回来。过几日便去太皇太后跟前请安。”

作者有话说：

过完这一生。

芳见她吃得认真，仿佛不是在吃燕窝，竟是在挣着要活命一样。瞧着一碗燕窝见了底，芳看着踏实且喜，笑地：“姑娘是个不自弃的人，老主没有看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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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芳：“姑娘病好了，过几日便去老主跟前请安吧，也让她老人家兴兴。才再多嘴一句，劝姑娘不必尽日闷在屋里，现里都在歇午晌，姑娘闷了，趁着这天光，大可去走一走。”

芳有心宽她，见她没有回话，只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便声说：“如今姑娘在慈宁里，便不用惊也不用怕。老主是最温慈不过的人了，姑娘有老主庇佑着，不必忧愁什么。”

去走一走，她也是想的。譬如闷久了的人，不知外的好，偶一透风，在心里撒了生的。她何曾不是活泼闹的，家里人纵着她，小时候和哥们在后院里爬假山，大了一些随他们去骑，旗人家姑抛面，从不算丢人。现在想想，仿佛都是在前世了。

说了这么久的话，她觉着有些乏，更觉得难受。摇光慢慢走回炕沿上坐，玛玛、阿玛额是一定要找的，可是她如今是个罪臣孤女，是太皇太后放的恩典，把她接到里来。她现在什么也没有，连自己也保不住，何谈保住自己的家人？如今能够仰仗的，只有太皇太后。她只在的一天见过太皇太后，不过一面，她就昏了过去，如今再回想，实在没有什么印象。

芳亲自搀了她，这姑娘在礼数上如此谨慎周全，未尝不是因为寄人篱的缘故。不敢行差踏错，你对她有恩她不欠你，该怎么还怎么还，虽有不愿让人看轻了的缘故，总还是存着几分大家的礼数与傲骨。芳笑地：“瞧我和姑娘说话，浑忘了来意。”说着便将描金的盅在摇光跟前打开，朝她推了推：“才得看姑娘了，才好回去复命呢。”

和聪明人打，你只需要稍稍一提，她便能自己找着门路。老主知舒老太太的旧例，暂且没把舒老太太过世的消息告诉她。这样也好，人活着总要有个盼，有了盼就有求生的气力。她缠绵病榻这么些日，固然有伤心过了的缘故，最要的怕还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一件事就是要自。里站不起来，外人再怎么肯帮扶你，也是徒劳无功。

因着芳先前跟她跟前伺候的使女叮嘱过了，她们见摇光来，也不过垂首一福。摇光还了一福，沿着墙走了一阵，便看见慈祥门三个字在前了。她心里踏实了些，继续往前走，一路低着，只看见

事儿也办完了，该回去复命。芳不便久留，摇光送着到门。刚打起帘，外金灿灿的日光就挨在她上。瘦瘦的一个人，被这样一照，倒还显得有了气，愈发衬得整个人肌肤如雪，眉波。芳心念一动，顿住步，和声笑：“外终究冷，姑娘大病初愈，不必远送了。”

于是便有些踌躇起来，芳难得看见她这样的神，这才是这个年纪、这样人家姑娘该有的神。摇光带着些期盼地望着她，“可是……我不熟，不知上哪去。若是坏了规矩，便对不住太皇太后的洪恩。”

或许这就是帝王心术吧，芳想着。皇帝在太皇太后跟前至孝，待她们这些跟前人也温和，从没说过什么重话。苏塔是太皇太后的陪嫁，她是太皇太后来跟前数一数二的得意人，因此皇帝也敬重她们，唤她们一声玛嬷，时常放恩赏给她们。若不是她跟着太皇太后这么些年历练来，她几乎都快忘了，那个笑着叫她玛嬷的人是这天的君王，在前朝，他有着这样厉害的雷霆手段。

她盯着那一盅燕窝，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搅动得翻腾起来。又开始，甚至想呕，她死死地忍着，面上仍是一幅辱不惊的神，只是显见透了几分喜来。她挣开被了炕，朝芳磕了三个，嘴里说着“才谢太皇太后、万岁爷恩典。”细腻的肤重重压在温凉的地面上，她只觉得浑作烧，并不觉得冷。

人生有诸多变故，更何况在天家手底当差。人前看着风光，其实命都攥在主手里。主兴了，抬举你，狂妄自大把主惹恼了，杀你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