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2/2)

只是没想到，梁齐因沉寂多年后第一次手，居然是为了她。

她抬看向梁齐因，张了张嘴，她想跟梁齐因说谢谢你，然而一阵烈的困意袭来，朦胧间她瞥见原本站立在一旁的梁齐因冲上前，扑到棺材旁，飞溅的泥尘沾在他的衣摆上。

季时傿沉沉地闭上了睛，她没听到这句话。

这场倒寒终于迎来了结束，京中不再雪，过了惊蛰，青竹伸，笋土，雪后寒江楼的碧瓦在艳折熠熠的光芒。

幼年时期养在中，虽锦衣玉，但拘束甚多，并不自由，后来领兵去了北地，为将帅，更加不能随心所，唯有在泓峥书院读书的那几年算是她人生中最为自在的一段时光。

陶叁在一旁看着，好几次想要开，只是关于季时傿的事梁齐因从不会假他人之手，他觑着梁齐因的神，终于忍不住冲上去拦住他，“公，你几日未曾好好休息了，还是我来吧。”

路上我不会让他活着。我自作主张，届时让他到了曹地府给你磕，你若是不想看见他，便让他远些。”

对岸竹影晃动，没瞧见什么人，梁齐因应是已经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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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季时傿才渐渐意识到，梁齐因并非他表面看起来那般温雅无害。他是梁齐因，纵然盲，也是十三四岁便才冠京城的梁齐因，所有人都以为他如振翅之鹰折了翼，跌落云端再也飞不起来，然而鹰就是鹰，蓄势待发亦可一击毙命。

她以前想，若是有朝一日河清海晏，她得以解甲归田，死后葬在此最和她心意。只是对于将士而言，战死沙场已是最好的归宿，这般心愿，到底成了奢望。

季时傿忽然很想跟梁齐因说些话，她直觉葬后她的魂魄也会跟着离开，他们还没有真的好好认识过。她不知在过去的许多年里自己在梁齐因的生命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明明他们本谈不上相识。

旁的人见她不说话，拱了拱她的肩膀，一只手突然伸到她前晃了晃，骂：“季时傿，中邪了你？”

泓峥书院位于京郊的嵩鹿山上，上山之路曲径通幽，后山遍野的青竹，是个很僻静安谧的地方，从竹林穿过便能看见一条清澈见底的湖，烟波缭绕，隐隐可见对岸碧瓦朱檐的寒江楼。

季时傿猛地睁开，前一切变得清晰，周遭的景致映帘，是澄澈如镜的乾熙湖，对岸是嵩鹿山上的竹林，季时傿有些错愕，刚刚还在林里，这会儿怎么飘到寒江楼了。

天亮后陶叁带来了城的消息，刘方周为御史大夫中饱私，扰纲纪，再加上纵容亲族侵占良田，死百姓，数罪并罚，不日便要放至西北苦寒之地，他得罪的人太多，不会活着走到西北。

季时傿怔：“渟、渟渊……”

灵柩已经停了七日，明日便要葬。

季时傿以为自己久经沙场，见惯生离死别，可面对陡然呈于自己前的一颗真心，她有一瞬间的惶恐，甚至可以说是，啼笑皆非。

初的风到脸上，夹着冷冽的草香气，耳边的声音如同海倒，嗡嗡作响，远远的听不清晰。季时傿意识恍惚，有些昏，心：地府怪吵的还。

季时傿的尸葬在这片竹林里。过去她还在泓峥书院读书的时候，与朋友逃了学之后便会跑到后山，或是在竹林里挖笋吃，或是到乾熙湖边捉鱼玩。

门窗上浮上青灰的白，天就要大亮，梁齐因在棺椁旁坐了半宿，挨着季时傿，他们中间不过隔了一尺的距离，恍惚间好像真的促膝谈了一夜，跨越了生死的鸿沟。

“柏舟，柏舟！”

只是没想到，梁齐因成了她的奢望。

“柏舟，你什么时候离京，走的时候带上我。”

戚相野：“……”

季时傿回过神来，听到这声音转过，面前的男人形大，麦的肤，五官邃，就是一侧的脸颊微微着，透着红，显得有些稽。突然瞥见熟悉的面容，季时傿愣了愣，前站着的分明是她一年前战死的好友，戚相野。

她想起前几日梁齐因走之前说的那句话“那他便去死吧”，那时季时傿没当回事，没想到他是认真的，不过四天，外面便天翻地覆。

戚相野“嚯”了一声，“你还认得我啊，我当你傻了呢，刚刚怎么喊你都跟听不见一样！你咋了？”

季时傿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心里有些诧异，好熟悉的声音。

“哎这家我真的是待不去了，反正也没人待见我。”

这般，我又欠你一件事了。

棺椁上已经有一层土覆盖着，季时傿的意识也在逐渐衰弱，等到尸彻底眠于地，她也会消散。

梁齐因隐在宽大袍袖中的手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抵在边，咳得很厉害。陶叁脸上满是担忧，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这些都是季时傿葬后的事了。

重生

黄历上说，今日宜嫁娶，宜安葬。

棺椁已经放先前挖好的地方，梁齐因慢慢地填着土，他脸发白，病得严重，雪的时候，京中极寒，梁齐因在外奔波几日，还未来得及休养。

梁齐因染了风寒，一路上时常咳嗽，他上披着厚重的氅衣，双手却仍旧冻得发紫。

“柏舟，发什么愣呢？”

朝堂之上关于要严惩季时傿的声音小了去，这次是三皇主审刘方周案，御史台倒了一批人，却有更多清之辈站了上去，朝政崩坏，纲纪废弛的局面得以抑止。

他说：“季时傿，我心……”

“老他是真不近人，你看看我脸上这掌印……”

说完却未见季时傿回答，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像是要哭来的觉。戚相野顿时收了嬉笑的表，结：“不是、柏舟，你嘛这么看我，你、你别吓我啊……”

“我不想回去了，回去也是受冷。”

季时傿间一哽，突然见到故人，以为是他还没转世，奇：“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投胎？”

如果她死后魂魄未曾停留，便永远发现不了这般隐忍而沉的意，梁齐因将一切都藏得很很，连那张写着隐晦意的祭文都不敢烧给她。他将手伸向火盆的那一刻在想什么，是庆幸季时傿不会看到，还是痛心季时傿不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