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银铃(1)(2/2)

她以为自己得救了。

银溯没有立刻回答。

他动蛊力的那只手忽然变得沉重无比,五指僵地保持着握拳的姿势,竟然无法张开,也无法合拢。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好不容易爬上官,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撞上了前这一幕。

心脏在腔里狂,撞得肋骨生疼。

银溯骑在上,居临地看着地上翻的岩松,那双墨的睛里没有任何表,就像在看一只被碾碎的虫。

岩松能够被银沧派来这件事,靠的自然不只是嘴上的功夫。他在苗疆修行蛊术二十余年,一手黑线蛊使得神化,曾在一炷香之无声无息地放倒过一整支敌对族的巡逻队。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岩松猛地腰间的弯刀,寒光一闪——

千万别发现我。

他看到银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那轻蔑越发烈。在他看来,这个养尊优的少主不过是仗着族撑腰才敢如此镇定,等刀架到脖上,自然会吓得。

那几缕刚刚凝聚起来的黑线蛊之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断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她今午才从那伙人贩手里逃来。

她装了一天的乖巧顺从,终于在今日午后趁着那伙人在路边茶棚歇脚时,趁看守打瞌睡的工夫挣开绳索,一扎路边的野地里,没命地狂奔。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晚风拂过银铃的余响,清清淡淡的,不带任何绪:“二叔想要掌权之位,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派你们来送死,算什么本事?”

“你……你什么时候的手……”岩松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咙里挤来的。

他抓着自己的右手,指甲地抠里,试图把那东西挖来,但那些游走的凸起速度太快了,眨间已经越过肩膀,沿着脖颈向颅蔓延。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笑一声,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

银溯终于开了。

然而那个少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多大的危险之中。

千万别发现我。

黑气散了。

你们杀你们的,我只当没看见,杀完了各走各路,我绝不报官,真的。

岩松的断臂落在尘土里,鲜血洇开一大片暗红。他蜷缩在地上,捂着血如注的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向银溯的神里满是怨毒与恐惧。

“少主既然不肯面,那属就只好帮少主面了。”岩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五指猛地一握——

ps:

岩松显然也这么觉得。

这是话一,岩松的脸彻底沉了来。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臭未的小,绰绰有余。

他低看去,只见自己手背上的肤,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游走,鼓起一蜿蜒的凸起,从手掌一路蔓延至手腕、小臂、手肘——

岩松发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倒在地。

她跑了大半个午,鞋跑掉了一只,裙摆被荆棘刮破了好几,手臂上和上全是细小的划痕。

白蛇从他腰间的探来,这一次没有缩回去。它顺着银溯的手臂蜿蜒而上,盘踞在他的肩,殷红的信在暮中一伸一缩。

他的话没能说完。

然后他愣住了。

七八个手持利的壮汉,堵住了一个骑的少年。

而她此刻藏的位置,就在那匹右侧不到五丈远的草丛里。

她蜷缩在官右侧的草丛里,整个人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泥土,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呼都不敢用力。

她透过草叶的隙死死盯着那个被围住的少年,心里只有一个念——

月瑄恨不得把自己埋土里。

(:第二更,20号可能不更新,提前和大家说声。)

“少主,”岩松的声音沉来,带着最后通牒的味,“属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少主若是聪明人,就该知怎么。何必让兄弟们为难?”

“黑线蛊。”少年轻轻念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不屑,只有一近乎漠然的陈述,“练了二十几年,连蛊气都收不住,也敢拿来杀人。”

骡车摇摇晃晃走了不知多久,中间换过两次手,她被转卖给不同的牙人,最后落到一伙专门拐卖年轻女的团伙手里。

他指尖萦绕着几缕极淡的黑气,在暮中几乎难以察觉。那是蛊,一极细极毒的黑线蛊,能在无形中钻人的孔,沿着血脉游走至心脏,顷刻间便能让人毙命。

岩松低看着自己的手,瞳孔骤缩。

月瑄觉得这个人要么是傻,要么就是真的有恃无恐。

“啊——!!!”

那伙人有十来人,领的是个满脸横的光,说话声气,动不动就打骂。

一天前,她和婢女在梧州街上逛店铺时被两个混混盯上,这两人趁她不备用麻袋了,等她醒过来时,已经被一辆骡车里,嘴里着破布,手脚捆得结结实实。

“你——”

如果官上有行人,有商队,只要她能拦一辆过路的车,报瑞王府的名号,她就能回到安全的地方了。

但她不敢停,一直跑到双发、肺像着了火一样灼痛,才终于远远地看到了这条官。

他只是骑在上,歪着,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的事。那双墨的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绪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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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松更是心中轻蔑更甚,面上却故作惋惜:“少主自幼被族护得太好,不懂族中生存规矩。苗疆少主之位,从不是养来的,是杀来的。你占着位置多年,无功无绩,无威无势,早已不居此位。”

他甚至没有刀。

一剧烈的刺痛从他的掌心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里翻涌、蠕动、撕咬。

杀漫过旷野。

白蛇盘在他的肩,猩红的信一伸一缩,似乎在品尝空气中鲜血的味。

岩松的双暴突,球表面浮现一细密的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里疯狂游窜。

银溯垂着,没有怒,也没有半分慌张,但耳朵却动了动,眸漫不经心的朝右边方向的草丛看了一,随后又收回了目光。

一条完整的右臂齐肩而断,重重地落在尘土里,断的血还在微微搐,几缕黑的蛊虫从断臂的切爬来,在暮中扭动着躯,很快便化为一滩黑。

血光迸溅。

旁人以为他是怕了,是素来养尊优、不懂杀伐的少年,被这番直白的迫夺命吓住了。

月瑄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最倒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