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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5日,张静、许远奇夫妇和许阳煦一起完成时空闭环后,乘坐北阿拉斯加联合航空公司的HAH367次航班,从休斯顿出发,经停阿拉斯加,飞往沪江市。

航班行至北太平洋阿留申群岛上空时,突然遭遇奇怪的电磁风暴,机长向地面发出异常信号后,航班一度与地面控制中心失去联系。同时有诸多证据表明,受不明电磁风暴影响,在同一经纬度出没的其他船只、飞行器、近地通讯卫星等设备,在该日的同一时段,皆经历了不同程度的信号丢失。

该场风波被默认为某种突发太阳风暴引起的电磁干扰。

五分钟后,HAH367次航班信号再次出现。飞机在偏离航道五分钟后,修正了飞行线路,按既定航线前往沪江市。

空中失联五分钟的插曲就这样度过,2月6日,航班安然无恙地抵达江东机场。若硬要说有什么异样,只有地面维检员工作完毕,略带疑惑地和机长讨论:

“是不是我错觉?我怎么感觉这飞机……怎么这么新啊?你看这发动机,嘿,跟刚出厂的一样。”

雷机长耸一耸肩,啜一口手边咖啡:“错觉吧。”

维检员挠头,觉得也是。“咦,我发现你身上制服也很新,什么时候又领的?嚯,这鞋,你这鞋是不是也新买的?”中年男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老雷你今天穿戴这么整齐,是不是要去相亲?”

“都是旧的,是我保养得好——你什么眼神?就知道八卦。”雷机长放下咖啡迅速起身,“啊……下班了,我要去接我女儿,她今天排练元宵节舞蹈演出。”

“啊,正式演出在这周末是吧?我也去,我家朵朵和她同一场。”维检员笑道,挥挥手,“老雷,周末见。”

周末见。雷机长微笑,挥手道别,转身而去。

T2航站楼到达层,十八岁的许时徽脖子上挂着耳机,等人的间隙上podcast听两期访谈,舒缓一下备战高考的痛苦。

父母还没出现,许时徽戴着耳机靠在柱子上,单手举着手机一心二用,刷一刷体育新闻,看各方阵营网络口水战。少年不知愁滋味,他此刻的人生中除了学业压力,尚未有其他值得放在心上的烦恼。

他也未注意到到达大厅一隅,有一对看不清面目的年轻人并肩而立,远远地望着他。

“没有趁机跟女朋友发信息哦?”新王双手抱臂,故意这样发问。

“我和女朋友每天见面,如胶似漆,不需要那么勤快联络。”许时徽便一本正经回答。

新王震怒,皱眉瞪身边人一眼。

许时徽绷住笑,大手揽住新王肩膀,用力一拍:“谁叫你先起的头。”

呵。新王余光瞥一眼肩头大手,抬手打掉。许时徽便不依,只管牢牢揽住。

新王轻哼一声,暗暗受用,背脊放软了一些,微微靠住心上人臂弯。

而此刻低头专心看球评的少年,脑门上突然被人敲了一记暴栗:“跟对象聊得这么开心,都看不到我们回来?”

少年一愣,抬头看到拖着箱子的张静与许远奇夫妇,脸上止不住咧开笑容:

“什么呀,我看球评而已。想什么呢一天天的。”

他把手机随手塞入裤子口袋,替妈妈拖过拉杆箱,张开一只手臂,随意又亲热地抱了抱爸爸妈妈。

“抛家弃子两星期,可算是玩儿开心了吧?哼。”少年在爸爸背上拍拍,凶狠的语气里又带上几分撒娇。“也是我大度,换成别人,都不来接你们。”

许远奇沉默拥住儿子,鼻尖一酸,就快要哭出来。

张静轻抚丈夫手臂:“好了。”许远奇知道她的心意,收起感伤,用力拍一拍小孩的肩膀,微笑着又松开。

他此刻的肩膀还多么稚嫩。许远奇与他并肩同行,便想。不似那一位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戴着失去双亲的沉重枷锁一步步独自前进,接受风吹雨打,成长为让他们骄傲的刚毅样子。

可是眼前这十八岁的少年,他却不忍再让他经历一遍那样撕心裂肺的打击。他宁愿他或许少一点刚毅,少一点需要经历失去至亲才能收割的珍贵品质;他宁愿他永远躲在自己羽翼之下,为他遮风挡雨;他宁愿他不要飞得太高,靠近赤日,灼伤了自己。

说来好笑,但是为人父母,便是这样的窝囊心情。

“——球鞋买了没啊?”少年不知父母心事,大力勾住爸爸脖子。

买啦。说了十万八千遍了。

嘿嘿,给我看看。

回去看。

车上就可以看了,一会儿给我看看。

——说了回去看!

一家三口拖着大小行李,打打闹闹,大步朝着停车场方向行去。到达大厅一隅的许时徽紧紧拥住新王,目送三人远去。

玻璃感应门关上时,张静没有回头地对身后挥一挥手,迈步向前,似是道别。许时徽眼眶一红,移开目光,再不忍细看。

——后悔了吗?新王侧首看他,忍不住问。“「时空的弃子」?”

许时徽转头看他,四目相对,。

“你明知道我没有。”他轻声回答,目光轻抬,再次看向那三个已快模糊不清的背影。

“他的命运被改写,等回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却永远失去了认识你的机会——从这个角度来讲,是我残忍夺走了他的人生才对,我才应该于心有愧。”

“不要这样想,时徽。你给了他一个从未品尝过十八岁那年失去至亲痛苦的人生。”新王抬臂,握住许时徽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指,淡淡宽慰,“雷司令六岁的女儿今天放学回家,也只会张开双臂,开心扑向爸爸怀里;这一次,下一次,每一次都一样。她永远不会知道爸爸今天回家的重大意义,她再也不用作为孤女长大。”

他目光触及缓缓融入接机人群中的HAH367次航班各位乘客,每个人丝毫未曾老去的脸上,都写满了久别重逢的快乐与感伤。面对面的亲人亦容颜未改,兀自欢笑;他们并不会知道,这一群人的回家之路,曾经多么绝望与漫长。

许时徽轻笑:“你倒是通透。”

新王自负扬起下巴:“我惯来如此。”

许时徽却瞥他一眼:“你既然那么通透,上玉卢山的前一晚,为什么还抱着那种献祭似的心情,来……”

献什么祭,闭嘴。新王动动脖子。

好,不是你献祭,是我被迫……

新王眼中Jing光大盛,抬手封在许时徽唇际,恶狠狠用力,恨不得将那人嘴巴就此粘住。而他回忆起自己在第六维度的进山前夜,命运女神号天寒地冻的休息舱室中,他几乎是此生第一次豁出去的大胆主动,奋不顾身,却也觉得耳热。

——“你心里觉得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是吗?”

那一晚的许时徽双臂撑住床榻,黑暗中安静悬于仰面望向自己的新王头上。新王被问中心事,心中一紧。而他动作却并未迟疑,只目光低垂,沉默着窸窸窣窣去解许时徽的衣服,冷冰冰的空气中,要将自己滚烫的掌心贴上去。

因为……没有结果也好,只有一次也好,他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想从他身上得到爱和温暖,哪怕只有一晚,哪怕只要一点点就好。

——就是这样喜欢着他啊。

“当时明明是两情相悦,被你搞得那么悲壮。”许时徽拨开新王堵在自己嘴上的手指,看他一眼。

哼。新王不说话,微微地面红耳赤。但不管怎么讲,帝国的君王对那一夜的最终结果基本满意。

……十分满意。

“当初小丰谷星太空港遭遇战结束,我们从海盗星号上回来,我拒绝了你的圣骑士邀约,宣称我要回地球时间线的时候,你并没有阻拦我。”许时徽开口讲,“你没有讲,也不便讲;但我知道,你是觉得你没有资格用自己作条件,让我放弃在婴孩宇宙的一切。”

嗯。新王轻声回应。

“可是你有的。”许时徽转头看他,眼中如有星辰闪烁,“你值得啊,斑。”

我讲过,你就像是我的那颗恒星,不管我的绕行多远,你都有强大的力量,让我循着命定的轨迹,回到你身边。

“——我就偏要当时空的弃子,留在你的身旁。”

到达大厅的人来人往中,两人四目相对,轻轻勾起了唇角。

下一趟航班抵达,到达大厅再度喧嚣了起来,男女老少推着沉重行李鱼贯而出,或兴奋,或疲惫,一一与等候在门外的亲友拥抱、寒暄。新王垂下眸子,不再去看张静、许远奇夫妇离开的那扇大门。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讲话,只将头靠到了身边人肩上。

“啊,时间到了。”许时徽抬腕,“走吧,该回去了。”

五分钟后,T2航站楼B1的一处监控死角下,来自霍冬星的虫洞将按时开启,君王的圣骑士首领星隼和未来的三军统帅——此时还只刚刚连续擢升了两级、新晋为斯科特元帅警卫参谋的武离曼中校——会并肩站立在地球局时光壶陈列厅,静待他们归去。

“回去”——新王注意到许时徽的措辞;他触动地忽闪一下睫毛,低头拉住他手:好,回去了。

他与他十指紧扣,隐没入熙来攘往的人chao之中。

尾声

“确定好了,就是这个时候吗?”新王站在御花园里,抬头看看天色,“我怎么觉得不对,照片上的天气,分明比现在要好上许多。”

“就是这个时候。如果陛下还要继续抱怨天气,大约还有三分钟的时间供你发表意见。”屈尊降贵前来拍照的伽来百禾舰长耸一耸肩,低头看一眼蹲在树下换鞋的许时徽,没有好气,“时徽,你那个破鞋带还要系多久?”

许时徽手上一用力,那条跟着HAH367次航班飞机在各分支世界流浪过太长时间的鞋带历经岁月蹉跎,陈旧老化,终于被他扯断。

许时徽叹气:“你们明明已经从地球别的时刻拿到了新鞋,却偏要把这双老化最严重的留给我。”

“这才是郡主夫妇当年在休斯顿亲手为你选的那一双,最后留给了你,意义重大。”新王拉他起来。

“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怕鞋子太旧,交到十八岁的我手上被看出破绽。”许时徽在地上踢踢脚尖,磨合着篮球鞋,“诶,我好像十八岁以后脚又长了一码,这双穿着居然有点小……”

“行吧,反正又不打算日常穿。”新王随口敷衍。

“限量版诶,我还想穿着打球呢。”

“真的吗?”新王扶住单脚站立调试的许时徽,嫌弃盯着对方脚上那双花里胡哨的鞋。“这么丑,你怎么想的——你的审美品位,真的。”新王摇头。

许时徽斜睨着他:“是,我审美是不行,净挑难看的东西喜欢。”

噢。新王松开他,忽而回过味来,抬头对视:“你什么意思许时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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