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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安排在七月份的7号和8号,考完会休息三天。放榜后,这批准高三学生便将迎来未来一年中最珍贵的一段长假——足足二十天的暑假。

这样的假期安排是苛刻了些,但考虑到即将步入高三冲刺阶段,叶辞没什么怨言。

他已经正式搬进霍听澜房里住了,除去确认关系那晚有些失控之外,霍听澜分寸把控得当,没让谈恋爱耽误正事。这次期末考试叶辞在年组前进了一百多名,虽说仍处于中下游水平,但考虑到天成那激烈的竞争环境与高到令人咋舌的重本率,叶辞在全省的排名肯定不会差,至少本科线已经稳过了。未来一年保持住这样的劲头和进步速度,只要杀入年组中游,考进重本就不成问题了。

而且……他的潜力应该不止如此。

放榜后,暑假前的最后一节班会上,班主任点名表扬了他一番,还代表学校给他发了一张“进步之星”奖状。

当天下午,叶辞拿着成绩单和奖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结结巴巴地把老师夸他的话给霍听澜复述了一遍,学得一字不差。

“……徐老师就,就这么说的。”叶辞复述完,唇角半翘不翘的,想显得沉稳些,别在爱人面前太幼稚,拿到这么点儿成绩就浮了,却不知道自己瞟着霍听澜时眼珠亮得像条小狼,连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小孩儿等着挨夸呢。

“真不错,进步非常大。”霍听澜一哂,先予以整体肯定,再将六科考卷一张张摊开,从细节出发,分头论述叶辞具体优秀在哪,“这次数学考得最好,不仅体现在分数上。”蓝金漆面的钢笔轻叩数学答题卡,指向倒数第二道大题,“解题思路清晰、简洁,这种题型的简易解法我只在上个月教过你一次,没想到你还记得……说明你不仅悟性高,听讲也很认真。”

“物理也发挥得很好……”

“化学……”

以一已之力给叶辞开了个表彰大会。

挨夸到后半程,叶辞连椅子都快坐不住了。

这辈子都没承受过这么高强度的夸奖,有种想要一朵小红花结果被一集装箱小红花埋了的感觉。可霍听澜的神态和语气都一本正经,夸得也有理有据,没有半分揶揄调侃。

“霍叔叔,”他绷不住了,抹了下红彤彤的脸,小声反驳道,“您说得也太,太夸张了,我要是真有您说得……这么好,那我明年都能……考名校了。”

霍听澜笔直地望向他,眉梢轻挑,理所应当道:“以你的资质当然可以将名校定为目标,基础是差了些,但这几个月已经追回不少了。你这么聪明又好学,加上未来整整一年的时间,我认为赢面不小……”说着,他温柔一笑,打趣道,“怎么,我们家小辞是不喜欢名校吗?”

叶辞飞快摇了摇头,被逗笑了,笑完,眼眶一阵酸热。

“再过二十天就是高三生了,”霍听澜细细捋平卷子与答题卡的边角,与他闲聊,“对专业和学校有什么想法吗?”

他不会限制叶辞,顶多稍作引导。

只要别再去开方程式……做什么都行。

他对方程式赛车的心理Yin影面积十个数学家都求不出来。

“我有,有一点儿不成熟的……想法。”叶辞犹豫了下,小声道,“我对制,制药……挺感兴趣的。”

叶红君在旧金山参与的临床试验已经进行了4周,就最近一次的检测结果来看,她确实有好转的迹象,虽然后续试验还要进行很长一段时间,是否能痊愈还不能下定论,但这已足够令人惊喜。

“我这,这段时间在想,”叶辞攥了攥指尖,说起理想,他眸子透亮,“我妈妈这次能得,得到治疗,主要是因为……您给她提,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和渠道,但很多人没,没这些条件。我们之前用,用的那几种进口药,都……贵得吓人。我想我将来学,学制药,说不定能帮上那些……和以前的我一,一样的人,让他们都能,能用上又便宜,又好的药。”

罹患重病的辛酸苦楚,他太懂,太感同身受,千辛万苦挣出泥淖,他想回身拽别人一把——凭自己的力气。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面颊:“想,想法挺幼稚的,我知道这些事没,没那么简单。”他抬眸,眼中有水凌凌的光,还有一种质朴的良善,是那种见证过苦难而不失本心的人才会有的神情,“就是一个……大概的奋,奋斗方向,您别笑我。”

霍听澜望着他,心软得不知道还能把他再怎么爱,再怎么疼。

“一点都不幼稚。”

他笃定道,站了起来。

书房,人生理想……严肃的场合正派的话题,他的冲动却被莫名其妙地点燃了。

“就是不,不知道干这行……工资高,高不高。”叶辞还在闷头打小算盘,男人有家有室了,就不能光顾着自己,“我还想将来赚,赚了大钱,给您和我,我妈妈花……”

霍听澜已抱住了他,带着与平日气质不符的莽撞和疯劲儿,胸腹腾着滚滚的热气,抵住他,扫开那堆卷子和奖状,把他往书房桌子上摁。边摁,还边要潜规则谁似的,凑着他的耳朵热烘烘地许诺:“想学就学,什么都不用管,我给你投资,帮你做项目,好吗,宝宝?好不好?……”

“唔……唔,好……”叶辞一边面红耳赤地乖乖让他亲着,一边懵得个像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他和霍叔叔刚才……聊的难道不是正经事么?!

第三十六章

叶辞在天成私立当吊车尾的事一直在霍家广闻流传。

这种传承百余年的名门清贵瞧不上不学无术的纨绔,平庸的后代意味着阶级跌落,是门第衰败的象征,越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就越要付出比普通人更多的努力,因此“家主的小先生天资愚钝”便成为了那些觊觎本家的旁支亲戚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得知叶辞期末排名一口气前进了一百五十多名,林瑶捺不住,急欲向人显摆一番好撒撒那一肚子闲气。正巧七月霍昌裕过寿,她喜滋滋地用工具人老霍又办了一次家宴,宴席重点一半是祝寿,另一半是庆祝叶辞学业进步。

“……小辞你就是太谦虚,什么叫中下游?再说天成的中下游与普通学校的中下游,哪里是一个概念?”餐桌旁,林瑶亲亲热热地挽着叶辞手臂,娓娓地反驳他的“中下游”论,“再者,你之前为了照顾你妈妈休学过一年多,用这半年硬生生撵上了一年多的进度,接下来的进步只会更快,我看你再努努力,多的不说,考个年级前五十、前三十,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听澜你说是不是?”

霍听澜正用公筷给叶辞添菜,闻言,先肯定叶辞的学习能力:“嗯,理论上不成问题。”语毕,朝叶辞瞟了眼,温柔安抚,“但小辞压力不用太大,排名这方面……”

不必给自己设置硬性要求。

他本想帮叶辞减压,奈何叶辞被长辈大夸特夸又寄予厚望,整个受宠若惊,不待霍听澜说完,那小脑袋已朝林瑶急急点了好几下,还立上军令状了:“我再,再努努力,高,高三下学期……一定能进年级前,前三十!”

拦都拦不住。

霍听澜莞尔。

“这才对嘛。”林瑶母爱泛滥,温婉一笑,难得放下身段“伺候”人,抬手掀开叶辞手边小盅佛跳墙的盖子招呼道,“小辞先尝一尝炖品,放凉就不鲜了。……”

这小孩儿太乖了,又有股难得的纯真劲儿,哪哪都惹人疼,也怪不得她儿子这几个月性情大变,把人当心尖儿rou一样护着。

要说哪里不足,唯有一点。

这孩子说话……瞧着是不太利索。

现在口吃矫正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林瑶抿了口汤,淡淡犯愁,想等散席了找机会提醒一句,琢磨了一番,怕孩子听了刺心,只得暂时将想法压住。

一顿家宴吃了近三个小时。

席间,霍昌裕得林瑶授意,以寿星身份邀在场宾客举杯庆贺叶辞学业进步。叶辞怕喝饮料不郑重,紧急请离得最近的侍者给自己斟了小半杯不知什么酒救场,随即起身一饮而尽。

那酒入口绵密凛冽,度数像是不低,叶辞直觉要糟。

喝完落座,见霍听澜瞄他酒杯,眸中隐露促狭,叶辞就确定要糟了。

果然,这酒上头速度奇快。

当林瑶在一众霍家人面前取出霍昌裕母亲当年传给她的翡翠镯子,按家规转交给现任家主的先生时,叶辞已是醉濛濛的了。

好在他醉也乖巧,不耍酒疯,若不是眼神迟钝,根本看不出已经醉迷了,林瑶说一句,他就软软吭一声。

林瑶也不知忽然想到了哪层去,嘴角翘得摁都摁不下去,男左女右,她牵过叶辞左手,将翡翠镯子给他戴上。

难得赶上长假,家宴开始前叶辞就答应过林瑶要留宿几天,好好陪她说说话。

散席后,霍听澜带他离开宴会厅,存着让他吹吹夜风走几步好醒酒的心思,稍绕了点儿远,穿过花园回主宅。

夜里园丁都歇下了,园中静谧,叶辞受酒Jing刺激,步态活泼了些,自顾自在前面走得拈花惹草。林瑶爱好花艺,园中不少奇花异草,叶辞拨拨这,碰碰那,像只好奇的幼猫。霍听澜小臂上搭着他的正装外套,眉眼噙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人路过一面花墙时,霍听澜不经意朝墙头瞄了一眼,唤住叶辞,扬手一指道:“小辞看——”

天已晚,庭院灯都开着,流光熠熠,映着花墙上的好东西——

一朵品种稀有的玫瑰。

花瓣自明艳金红过渡至nai油色,不大像真实存在的花卉,若是拍下来发到网上,大概率要被说是P图。

眼下的气温已不适宜培育这种娇弱昂贵的花种,这株也不知怎么,开得格外顽强。

叶辞小脑袋一仰,睁圆了水濛濛的杏核儿眼,望过去。

“漂亮么?”霍听澜问,饶有兴味地端详他。

他指花给他看,就是为了逗引出他这副天真讶异的情态。

“漂亮,”叶辞眨眨眼,“霍叔叔喜,喜欢吗?”

“喜欢。”霍听澜答得漫不经心,只顾欣赏花墙映衬下的那张脸蛋儿。

结果,就这么一分神的工夫,叶辞潇洒地一拽袖子,蓦地朝花墙疾冲几步,蹬着藤蔓间露出的红白砖块,跑酷式一跃而上,右手稳稳扒住三米五高的墙头,趁那一秒不到的停滞用左手撷来那株玫瑰,飞身落下。

左腕上还戴着那枚翡翠镯子。

这镯子在拍卖行能拍出上千万,环翠满圆的老坑玻璃种,他因为不懂,又醉着,就这么戴着上蹿下跳。

不知道的见了,还要当是哪家的少爷被惯得无法无天了。

说不清出于什么心态,霍听澜忽地笑了。

叶辞在地上站稳了,他醉得脑子不清醒,但也隐约明白自己刚刚耍帅了,只是不知耍帅效果如何,是否让意中人动了心。见霍听澜望着他笑,他便在羞怯中透出丝得意,把玫瑰朝霍听澜一递,小声道:“您喜欢,我就给,给您摘来。”

他是讨好心上人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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