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幻梦(2/5)

我原以为母亲会一蹶不振的,在这片蚩蠢的土地上,女人的贞远远比命重要,被玷污过的母亲日后该如何立足呢?

畠山大名家是母亲绝对无法招惹的存在,但被伤害过的她并没有表现什么哀痛与愤懑。那天冲家中的我哭着将母亲从地上抱起来,她却在整理好衣服后一脸无恙地前去替我准备晚饭。到第二日、第三日……又过了很一段时日,母亲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与我相依为命的孤苦生活,那一天的噩兆好似从未来过。

今日抱恙,心倦。

我母亲原本是这个国家的皇族,她是当今天皇唯一的女儿,少时受天皇与皇后,还未成年就获封号[ 号:日本皇族的封号,一般只有成年男皇族才会有,号会由该亲王的妻嗣继承。]“德音[ 自《诗经·小雅·南山有台》。]”。如今的天皇陛是上一位天皇的皇后,她原本也是皇族,在丈夫死后,由于皇位现空缺,她便如元明天皇一般登基为女帝[ 元明天皇:奈良时代的女天皇,讳“阿”。其父为天智天皇。她与自己的堂弟草结婚后,草却在登基前就去世了。后来继位的是她与皇的儿珂瑠皇,后称文武天皇。不过文武天皇也早逝,这时被册封为皇太妃的阿便继承了皇位。元明天皇了八年天皇,在西元715年时,她将皇位禅让给了自己与草所生的女冰皇女,后世称其为元正天皇。传说元正天皇姿容绝世,但她终未婚。又因奈良年代久远不便考据,所以这对母女天皇的轶事一直富有传奇彩。这段真实历史也是笔者的灵来源之一。]。

町人都说在行凶者上看到了畠山家的家纹,正因为是畠山家,才没人敢拦。

世中生灵涂炭、饿殍遍野,在众人中享尽荣华的皇族也面临着后嗣凋敝的危机。再加之武家政权一手遮天,甚至不准推崇皇族的神神社接受供奉。土地及庄园被武士瓜分、早就没有没有税收来源的皇室期过着不敷的生活,男皇族尽数家,女中则是终不嫁者居多。

展转翻成无寐,因此伤行役。[ 自宋代词人柳永的《六么令》。]

我应该就是从那以后才变得如此仇恨武士。尽我和木津町的百姓在战受武士所害,但町人们为了保住命,面对武士的暴行也只能温良忍让。

我从前只耳闻世坎坷的女要靠卖维持生活,世中的女人就如随浮萍,侥幸能活个几十载便于那些年纪轻轻就消逝于战火中苦命之人。

母亲在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那一天里只写寥寥几字,自此她便甚少提到从前皇中的鸟风月,次写御池时仅剩池结冰、万枯萎的寂寥之景。

朝云所言之人是他的小儿京极秀昭。那须氏当初为了拿京极家的云国,索把自己的三送给京极云守护代家当养,等守护代死后秀昭便能顺理成章继任家督,朝云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松拿云国。[ 在战国时代,武士经常会用这方式夺得其他领国的统治权。织田信就曾将自己的次信雄送给伊势国的北畠家,以此拿了北畠家的大权。]

其后的日记中陆续写到有位年轻武士锲而不舍地请求觐见亲王,还托人递来自己写的汉诗,母亲大约从未回应过,却将诗的残片好好收着。

皇族从镰仓幕府建立后逐渐被夺去大权,到南北朝并立后,从前作为绝对特权阶级存在的公卿席位甚至被武士鸠占鹊巢,可为了供养皇室,天皇陛也只得向卑微的士族甚至平民售卖官位。

町妇们告诉我,有武士闯我家里,将母亲暴了。

本来这一切与我母亲不该有什么关系,她只要一辈待在远离战火的京都御所,或是脆在尼庵家便能安度此生,但她的份与才貌终究是毁了她。

只是我从未想过,在上的皇族女眷也要在这荒唐的战国中卖自我。

八行书,千里梦,雁南飞。[ 自唐代诗人温钧的《酒泉·楚女不归》]

“前些日你离开时,三郎曾来过一次,他对你颇为思念,还扬言要亲自前

而今的武士就算盛极一时,也仍不敢直呼我母亲的名讳,份低的士族能有幸面见天颜已算是极大的恩典,就更别说是妄图染指贵的亲王殿了。[ 亲王:皇族公主的封位,只有天皇亲生的公主、其嫡所生的公主或是天皇的妹才能获封。此外的皇族女会被册封为稍低一等的“女王”。亲王份极为尊崇,在明治时代以前享有皇位继承权,有别于武家的公主(姫)。]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选择自裁,为了照拂尚且年幼的我,她甚至甘愿忍受千夫所指,在这冷酷无的世间继续苟存。

上任天皇十分疼母亲,还把堪比三神[ 三神:指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八咫镜,据说是天照大御神赐给日本皇室的,是皇族代代相传的宝。在室町幕府南北朝并立时期,由足利幕府扶持的北朝天皇因为没有三神一度不被认可。]的纹玉璧赐给了她。该宝据说是用当年唐国赐的稀世玉打造的,是象征着两国好的无上珍宝。玉璧一事虽没被写在皇室法典中,但诸位皇族大都清楚被赐予此义——没错,上任天皇属意由我母亲继任皇位。

当时在各几乎没有能被委以大任男皇嗣,而我母亲的才能更是无人能及。她光是凭借倾国之貌就得到了多数皇室公卿的喜,甚至连有幸见过她的士族都对她倾慕不已。

又有写着如诗句的残片:

寄诗笺的人自不必说,正是如今被年已三十四岁的我唤作父亲大人的那须朝云。

“雪华,你若是在姬路住厌了,我也可差人将你送至三郎。”

然而自悲剧发生后,满心疑惑的我便开始偷偷翻看母亲写的日记。平民大多没机会接受教育,写字认字更不必说。只是我母亲从小就教我念书,但她用大量汉字写的日记还是令我犹如雾里看。不过这足以让我中窥豹,我反复揣母亲记的文字,终于解开了笼罩在我心的重重疑云。

的。母亲今日似乎没有门,但我在门外唤她却无人应答,随后我推门而,闯前的却是衣衫凌的母亲在榻榻米上大着气的模样。

倒幕运动,自然是在这几百年间就发动过多次了。其结果依旧是士族独揽大权,如今连幕府都陷难保的境地,各个名主犯上作争抢领国的丑态实在是令人唏嘘。

本章尚未读完,请一页继续阅读---->>>